年十六的清晨,昨夜的元宵灯会余温还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糖糕香气,街道两旁的红灯笼还挂着,风一吹,晃出细碎的光影。梁溪起了个大早,翻出一个印着小兔子的帆布包,把从沈城带回来的特产一股脑地往里塞——冻得硬邦邦的冻梨,裹着糖霜的榛子,还有外婆亲手做的粘豆包,装了满满一包。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换上那件白色的毛衣,脖子上依旧围着那条小马宝莉围巾,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给李稠发了条消息:我从东北带了特产,给你留了一份,要不要出来拿?
消息发出去不过半分钟,李稠的回复就跳了出来:好,地铁站见,老地方。
梁溪看着屏幕上的“老地方”三个字,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那个地铁站,是他们寒假里每天一起去图书馆的起点,也是每天分开时的终点。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上,暖融融的。她拎起帆布包,踩着轻快的步子出了门。
地铁站的人不算多,大多是提着花灯的孩子,叽叽喳喳的,带着节的热闹。梁溪刚走到进站口,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李稠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的薄外套,背着双肩包,站在阳光底下,身姿挺拔。他好像又长高了些,侧脸的线条愈发清晰利落,看到她来,眼里立刻漾起浅浅的笑意,像春风拂过湖面,漾开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回来啦?”他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嗯!”梁溪快步走过去,把帆布包递给他,“给你带的,冻梨要化了再吃,粘豆包蒸一下就行,特别甜。”
李稠接过帆布包,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像电流一样,让梁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赶紧缩回手,假装看向旁边的自动贩卖机,耳悄悄红了。
“谢谢。”李稠低头看了看包里的东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正好,我也有东西给你。”
“啊?”梁溪愣了一下。
李稠没说话,只是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本子,递到她手里。本子的封面净净的,只写着一行清秀的字迹:梁溪下学期学习规划。
梁溪的心猛地一颤,她捧着本子,指尖划过那行字,只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进去坐会儿吧?”李稠指了指地铁站旁边的茶店,“喝杯热的。”
“好啊。”梁溪点点头,跟上他的步子。
茶店的暖气很足,刚推开门,浓郁的香就扑面而来。梁溪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点了两杯热饮——一杯珍珠茶,一杯芋泥波波,都是全糖的。她记得李稠的口味,就像李稠记得她爱吃香菜一样。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得让人犯困。梁溪捧着热乎乎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李稠拆开帆布包,拿出一个冻梨,好奇地翻来覆去看。
“这就是冻梨?”他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新奇。
“对啊。”梁溪忍不住笑,“得化了才能吃,化了之后软软甜甜的,特别好吃。”
李稠点点头,把冻梨放回包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慢悠悠地开口:“寒假在东北,玩得开心吗?”
“挺开心的。”梁溪的眼睛亮了亮,“外公家的雪特别大,堆雪人、打雪仗,还走了好多亲戚,吃了好多好吃的。”
“我听你喜马拉雅上的散文集了。”李稠忽然说。
梁溪的心跳漏了一拍,有点惊讶:“你听了?”
“嗯。”李稠抿了一口茶,眼神落在窗外,语气却带着点刻意的漫不经心,“写得挺好的,尤其是写雪景的那篇,很有画面感。”
“谢谢。”梁溪的脸颊有点发烫,“就是随便写写,记录一下而已。”
“能写出那种感觉,肯定是有灵感的吧?”李稠转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点探究的意味,“是在东北的时候,遇到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梁溪点点头,下意识地提起:“是啊,我小时候的一个玩伴,这次回去见着了,他带我去看冰雕,还陪我走亲戚,挺有意思的。”
她没提陈一诺的名字,只是含糊地带过。
李稠的目光闪了闪,又问:“就是你散文里写的那个……小竹马?”
梁溪的心跳猛地一顿,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她看着李稠,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好像只是随口问问。可梁溪的心里,却像有只小兔子在乱撞,有个念头冒出来,又被她飞快地压下去——他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梁溪就赶紧摇摇头,在心里吐槽自己:梁溪啊梁溪,你可真够普信的,人家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她定了定神,点点头,轻描淡写地说:“嗯,就是他,小时候一起玩的,好久没见了,变化还挺大的。”
“是吗?”李稠的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好奇,“他现在怎么样?”
“长得可高了,一米八九呢。”梁溪笑着说,“成绩也挺好的,还是他们学校的学霸,这次回去还帮我讲了好几道题呢。”
她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却在偷偷观察李稠的反应。
只见李稠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哦,这样啊。那他讲题的风格,跟我比起来,哪个更好懂?”
梁溪愣住了。
她看着李稠,他的眼神里带着点小小的较真,嘴角却弯着浅浅的笑意,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原来,他不是在吃醋,只是在……较劲?
梁溪忍不住笑出了声,眼睛弯成了月牙:“各有各的好吧。你讲题更温柔,会一点点引导我;他讲题就很脆,三下五除二就把步骤列出来了。”
李稠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嘴角的笑意,好像更深了些。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从东北的雪景聊到寒假的作业,从图书馆的自习室聊到开学后的分班。李稠话不算多,大多时候是梁溪在说,他在听,偶尔一两句,总能精准地戳中她的话匣子。
阳光一点点移动着,茶的香气渐渐淡了,杯子里的热饮也凉了大半。梁溪看了看时间,站起身:“我该回去了,下午还要整理书包呢。”
“嗯。”李稠也跟着站起来,把那个装着特产的帆布包拎在手里,“我送你到路口。”
“不用啦,我自己可以的。”梁溪摆摆手。
“走吧。”李稠的语气不容拒绝,率先迈开了步子。
梁溪只好跟上他,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阳光落在他们的身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风一吹,路边的红灯笼晃了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快到路口的时候,李稠忽然停下脚步,把那个牛皮纸本子递给她,语气认真:“这个给你,是我据你期末考的成绩,还有寒假的学习情况,整理的下学期的努力方向。里面分了数学、物理、化学三个科目,每个科目都列了重点知识点和刷题计划,你可以看看合不合适。”
梁溪接过本子,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页,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翻开本子,里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每一个知识点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甚至连哪些题适合基础巩固,哪些题适合拔高训练,都写得明明白白。
本子的最后一页,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着一行小字:开学考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梁溪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抬起头,看着李稠,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一句:“谢谢你,李稠。”
“客气什么。”李稠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烫得她耳发红,“这都是你应得的,毕竟,你那么努力。”
梁溪用力点了点头,把本子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珍宝。
夕阳渐渐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两人在路口分了手,李稠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拐进巷子,才转身离开。
梁溪拎着帆布包,怀里抱着那个厚厚的本子,脚步轻快地往家走。风一吹,围巾的流苏晃了晃,拂过她的脸颊,痒痒的。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本子,心里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
刚才在茶店里,李稠旁敲侧击问起陈一诺的样子,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忍不住又想,他是不是……有点吃醋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小声嘀咕:“梁溪,不许普信!”
可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藏不住。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暖融融的。春天的脚步越来越近了,路边的迎春花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像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小拳头,憋着劲儿,要在某个清晨,绽放出一整个春天的温柔。
梁溪抱着本子,脚步越来越快。
那些藏在心底的少年心事,也像这春的花苞,在暖阳里,悄悄酝酿着一场盛大的绽放。
书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