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路明非和零照做。下一秒，他们脚下的沙地开始下沉——不是塌陷，而是像电梯一样匀速下降。沙子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向下的隧道。
“地下通行。”路鸣泽解释，“电磁屏障通常只覆盖地面和空中。地下的扰会小很多。”
隧道很深，至少有五十米。底部是一条天然的地下河床，现在已经涸，但岩壁上还有水痕。河床的走向正好是东方。
“顺着这里走，可以穿过屏障区域。”路鸣泽说，“但要注意，这种古老的地下通道通常不止我们这些访客。”
他们放弃了摩托，改为步行。地下河床的通道时宽时窄，有时需要匍匐前进。岩壁上刻着一些古老的符号，路明非认出那是龙文，但比他在学院学过的更古老、更原始。
“这是第一纪元的龙文。”零用手电照着岩壁，“记录的是…创世神话？”
她解读着那些文字：“‘星之彩自天而降，播撒生命之种。大地孕育，海洋滋养，天空见证。而后造物主沉睡，子嗣争执，血脉分裂…’”
后面部分被侵蚀了。但路明非能感觉到，这些文字中蕴含着某种力量。不是言灵，更像是…记忆。岩壁在“回忆”那段历史。
通道前方传来声音。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而是…歌声？
古老的、悠扬的、用龙语吟唱的歌声。旋律悲伤而美丽，歌词却让人不寒而栗：
“星之孕育的孩童，
吞噬同胞以获完整。
母亲沉睡，父亲已逝，
唯余饥饿永恒…”
路明非和零对视一眼，同时握紧了武器。他们悄声前进，拐过一个弯道后，看到了歌声的来源。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洞中央有一个发光的湖泊——不是水，而是液态的星光，泛着银蓝色的光芒。湖边，一个身影背对他们坐着，正在吟唱。
那是一个女人。长发及腰，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穿着破旧但依稀能看出曾经华贵的白色长裙。她赤足坐在湖边，双脚浸在星湖中，每唱一句，湖面就泛起一圈涟漪。
“小心。”零低声说，“她不是人类，也不是龙类。是某种…中间态。”
女人似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歌声停止。她缓缓转过头。
路明非倒吸一口冷气。女人的脸很美，但美得不自然——像是用完美部件拼凑出来的艺术品。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金色，没有瞳孔，额头上有一对小小的、已经折断的龙角。
“访客…”女人的声音空灵，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多久了…终于有访客了…”
“你是谁？”路明非问，做好了战斗准备。
女人歪着头，像是在努力回忆：“我是…谁？我是守护者。还是…被放逐者？或是…实验失败品？”
她站起身，湖水从她脚上滴落，每一滴都在空中化作微小的星辰。“我想起来了。我是莉莉丝。外神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第一个叛徒。”
外神的孩子。路明非想起了路麟城说过的话：外神创造了龙族作为代理，那么眼前这个存在，难道是…
“初代龙类？”零说出了他的想法。
莉莉丝笑了，笑容凄美：“初代？不，我是第零代。在黑王尼德霍格诞生之前，我就存在了。但我拒绝执行父亲的命令，拒绝毁灭这个美丽的星球。所以父亲创造了他——更强大、更忠诚的尼德霍格。而我，被囚禁于此，看守这片星之泪湖。”
她走向他们，步伐轻盈如舞蹈：“你们身上有熟悉的味道…黑王的气味，还有…父亲最讨厌的那个女人的力量？有趣，太有趣了。”
她停在路明非面前，伸出苍白的手，想要触碰他的脸。路明非后退一步，躲开了。
“别怕，孩子。”莉莉丝收回手，“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可以帮你。你们在寻找什么？那个红头发的女孩？她不久前经过这里，带着陈家的气味。”
“你见过诺诺？”路明非急切地问。
“她和一群黑衣人一起，上上面的通道经过。”莉莉丝指向洞顶部的一个洞口，“她留下了这个，让我转交给追来的人。”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是一缕红色的头发，用一银丝系着。路明非接过，立刻感知到诺诺留下的信息：这缕头发不仅是信物，还蕴含着她的精神印记，可以加强三位一体的连接。
“她还说了什么？”零问。
“她说：‘告诉来找我的人，咸海遗址下面，有他们想要的一切答案。但要小心我舅舅，他已经不是人类了。’”莉莉丝复述道，“另外，她还让我转告：碎片不是钥匙，而是锁。三块碎片齐聚之，就是封印完全开启之时。但也是…重新封印的唯一机会。”
信息量太大。路明非需要时间消化。
“你为什么帮我们？”零警惕地问。
莉莉丝的表情变得忧伤：“因为我也想获得自由。我被囚禁在这里一万年了，看守这片星之泪湖——这是父亲当年降临时的着陆点，蕴含着原始的外神能量。但你们看…”
她指向湖面。原本美丽的星湖，现在中心处有一个黑色的旋涡，漩涡中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封印在松动。父亲的意识开始渗透。当湖水完全变黑时，他就会完全醒来。”莉莉丝说，“到那时，不仅是地球，整个太阳系都会被拖入高维空间，成为他新的实验场。”
她看着路明非：“你们三个，是唯一的机会。三位一体，代表着平衡。而父亲的本质是极端、是混沌。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抗他的武器。”
“你想要什么交换？”路明非直截了当地问。
“带我离开。”莉莉丝说，“我不求完全自由，只求不再孤独。我可以寄宿在你的精神世界中，就像你弟弟那样。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如何安全使用世界树碎片，以及…如何对抗即将到来的‘大吞噬’。”
“大吞噬？”
“外神苏醒的第一阶段。”莉莉丝的表情变得恐惧，“他会先吞噬所有龙族和混血种，吸收我们的能量，以便完全降临。你的诺诺，她的白王血脉，是首选目标之一。所以陈家才会急着抓她回去——他们想在她被吞噬前，榨她的价值。”
路明非的心脏猛地一紧。诺诺的危险比想象中更大。
“我同意。”他说，“但你要遵守规则：不能伤害我的同伴，不能试图控制我的身体，不能…”
“不能做任何违背你意志的事。”莉莉丝接过话，“我明白。毕竟，我已经反抗过一次父亲了，不介意再签一份契约。”
她伸出食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发光的符文。符文飞向路明非，融入他的额头。瞬间，他感到精神世界中多了一个存在——不是路鸣泽那种狡黠的弟弟，而是一个温柔的、悲伤的女性意识。
“契约成立。”莉莉丝的身体开始发光，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道流光，进入路明非的眉心。
洞中的星湖开始沸腾。没有了守护者，封印加速崩解。黑色的旋涡迅速扩大，湖面开始结冰——不是水的冰，而是空间的冻结。
“快走！”莉莉丝在意识中喊道，“这里要塌陷了！”
路明非和零转身就跑。他们沿着原路返回，身后传来岩石崩塌的巨响。当他们终于爬回地面时，身后的整个区域都在向下塌陷，形成了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天坑。
沙漠的晨光照在天坑边缘。路明非喘着气，感到精神世界中多了两个房客——路鸣泽和莉莉丝。这感觉很奇怪，但意外地不拥挤。
“现在我们有向导了。”路明非对零说。
零点头，但她的表情依然严肃：“路明非，你要小心。莉莉丝可能是真心想帮我们，但她毕竟是外神的造物。她的忠诚…”
“我明白。”路明非说，“但我们现在需要一切可能的帮助。而且，我相信诺诺的判断——她把信息留给莉莉丝转交，说明她至少认为莉莉丝可信。”
他们找到藏起来的摩托，继续向咸海遗址前进。有了莉莉丝的指引，他们避开了几处陈氏家族设置的哨卡，选择了一条更隐蔽的路线。
途中，莉莉丝在意识中向他们讲述了更多关于外神和龙族的历史：
“父亲不是唯一的外神，他只是‘观测者’的一员。他们是一个高维文明，专门寻找和改造低维宇宙的生命。地球是父亲负责的第73号实验场。”
“龙族本应是完美的管理者，但我们产生了自我意识。尼德霍格领导了反叛，用父亲留下的‘世界树系统’反过来封印了他。但尼德霍格自己也在那场战争中受了重伤，最终分裂成无数碎片，散落人间。”
“你们混血种，其实是意外产物。是人类基因与龙族基因自然结合的结果，代表着这个星球生命本身的适应性和创造性。父亲最讨厌的就是意外——他喜欢一切可控、可预测。”
“所以他要毁灭你们？”路明非问。
“不完全是毁灭。”莉莉丝说，“是‘重置’。他会抹去所有意外变量，让实验场回归原始设定。这意味着所有混血种和变异龙类都会被清除，只留下纯种人类和龙族，重新开始实验。”
路明非感到一阵恶寒。对整个种族进行“重置”，这比单纯的毁灭更可怕。
“那我们该怎么做？”零问。
“集齐三块世界树碎片。”莉莉丝说，“它们原本是封印系统的核心组件。现在虽然破碎了，但依然拥有强大的力量。如果能让你们三个分别融合一块碎片，再通过三位一体连接同步激活…你们可以短暂地成为‘小世界树’，加固甚至修复封印。”
“短暂地？”
“你们的身躯承受不了太久。”莉莉丝说，“即使是现在的你们，最多也只能维持三分钟。三分钟内，必须完成封印加固。否则…”
“否则会怎样？”
“否则你们的意识会被碎片同化，成为世界树系统新的核心——永恒的、孤独的、维持封印的活祭品。”
路明非沉默了。三分钟，永恒的代价。这选择太沉重。
“还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或许有，但我不知道。”莉莉丝诚实地说，“一万年来，我一直在思考对抗父亲的方法。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有可能成功的方式。”
摩托在沙漠中疾驰。地平线上，咸海遗址的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片广阔的涸湖床，湖床上散布着锈蚀的船只残骸和废弃的建筑。曾经的世界第四大湖，现在只剩下一片盐碱荒漠。
但在湖床中央，有一座突兀的建筑群。现代化的设施，高墙，瞭望塔，还有直升机停机坪。那就是陈氏家族在哈萨克斯坦的秘密基地。
“到了。”零停下摩托，用望远镜观察，“守卫很严。至少有三十人，都配备重武器。还有能量反应…基地下方有大型龙血反应堆。”
路明非通过三位一体连接感知诺诺的位置。她在那里，在基地的地下深处。情绪很复杂：愤怒、焦虑，但还有一丝…希望？
“她在等我们。”他说，“而且，她好像在准备什么。”
“计划？”零问。
路明非闭上眼睛，通过连接尝试与诺诺沟通。很微弱，但确实能传递信息。他发送了一个简单的信号：我们到了。
几秒后，回信传来：午夜，东侧通风口，我制造混乱，你们潜入。
还有一张精神图像——基地的内部结构图，标注了关押诺诺母亲的位置，以及反应堆控制室。
“她在里面为我们铺路。”路明非感到一阵温暖，“那我们也不能让她失望。”
离午夜还有十小时。他们需要休息，需要制定详细计划，还需要…处理一个突发状况。
路明非突然感到一阵剧痛，从口传来。他掀开衣服，看到那个三位一体印记正在发光发热，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怎么了？”零关切地问。
“碎片…”路明非咬牙，“世界树枝碎片在呼唤另外两块。它想…回家。”
莉莉丝在意识中惊呼：“糟糕！我忘了这个！三块碎片之间有量子纠缠效应。当它们距离足够近时，会相互吸引，强制聚合！”
“多远算足够近？”零问。
“五十公里以内。”莉莉丝说，“咸海遗址下面，一定有另一块碎片！可能是树冠碎片，那是三块中最强大的！”
路明非的痛苦在加剧。他能感觉到，在基地地下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体内的碎片。那是更古老、更智慧的力量，像一只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诺诺的母亲…”他想到什么，“她作为白王圣骸的宿主，被关押在碎片附近…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们在用她的血脉喂养碎片。”莉莉丝明白了，“白王的创造之力，可以加速碎片的活性。陈氏家族想人工催熟树冠碎片，然后…天哪，他们想用诺诺作为最后的催化剂！”
“什么意思？”路明非忍着痛问。
“树冠碎片代表智慧与升华。要完全激活它，需要一个能够承载其力量的‘容器’。诺诺继承了母亲的白王血脉，又通过三位一体获得了部分黑王特性…她是完美的容器。”莉莉丝的声音带着恐惧，“但他们不知道，或者不在乎——一旦碎片完全激活，首先会吞噬容器，然后会主动吸引另外两块碎片，自动打开通往封印之地的通道！”
“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午夜不仅是你们救人的时机，也是陈氏家族举行仪式的时刻！”莉莉丝喊道，“我们必须提前行动！”
路明非看向零。零已经在检查武器：“还有多久？”
莉莉丝计算：“以现在的能量波动频率…最多三小时。三小时后，仪式就会开始。”
距离午夜还有七小时。他们等不了了。
“那就现在。”路明非站起身，疼痛反而让他的头脑异常清醒，“莉莉丝，基地最薄弱的地方在哪里？”
“东北角，那里是污水处理系统。有管道可以直接通往地下三层。”莉莉丝调取着从诺诺那里获得的结构图，“但那里有重兵把守，而且布满了感应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