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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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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庭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轮椅上的那个男人。

顾川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衬衫,但那两只袖管,空荡荡地垂在身侧,随着轮椅的行进,轻飘飘地晃动。

不仅如此。

当轮椅转过来,正面对着观众席时,现场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顾川的右半边脸,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树盘错般的烧伤疤痕。

那狰狞的伤痕一直延伸到领口深处,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悲壮。

这就是苏小雅口中那个“肥头大耳”、“力大无穷”、“手掌粗糙”的变态色魔。

我走到顾川身边,轻轻替他整理了一下那空荡荡的袖管,然后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刺向早已面无人色的苏小雅。

“苏小姐,你刚才说,他的左手戴着戒指,咯得你很疼?”

我一步步近原告席,声音在死寂的法庭里回荡:

“请你告诉我,手在哪里?戒指在哪里?”

苏小雅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嘴唇哆嗦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像是见了鬼一样。

“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她慌乱地看向身边的律师,又看向听众席上的母亲。

张桂芬手里的那个用来卖惨的扩音喇叭,“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直播间里,原本疯狂辱骂顾川的弹幕,出现了整整十秒钟的断层。

紧接着,舆论的风向瞬间倒转,像是决堤的洪水。

【!我看到了什么?没有手?】

【这特么是高位截肢吧?袖子里完全是空的啊!】

【那个网红不是说被掐脖子吗?用什么掐?用意念吗?】

【我头皮发麻了…我们刚才是不是网暴了一个残疾人?】

【苏小雅在撒谎!她在撒弥天大谎!】

我没给苏小雅喘息的机会,指着顾川那甚至没有肩膀的残躯,怒吼道:

“五年前,我的丈夫在特大火灾中为了救人,双臂高位截肢!连肩膀的骨头都切除了一部分!”

“你告诉我,一个连吃饭都需要我喂、连上厕所都需要人帮忙的重度残疾人,是怎么在电梯里,把你按在墙上,用左手捂你的嘴,右手撕你的衣服的?!”

“苏小雅,你看着他的眼睛回答我!你是怎么编出‘指甲里有泥垢’这种细节的!”

这一声质问,如同惊雷炸响。

苏小雅双腿一软,竟然直接从原告席的椅子上滑了下来,瘫跪在了地上。

6

“反…反对!”

苏小雅的律师终于回过神来,他满头冷汗,试图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审判长!现在的科技很发达,假肢技术也很成熟!被告完全可能佩戴了仿生假肢作案,事后为了脱罪再拆卸下来!”

苏小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尖叫起来:“对!就是假肢!我当时太害怕了没分清楚,那肯定就是假肢!怪不得那么硬,怪不得力气那么大!”

“我有证据!他肯定藏了假肢!”

听众席上的一小撮死忠粉也开始窃窃私语,觉得这个解释似乎也说得通。

我看着这群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冷冷一笑。

“王律师是吧?亏你还是法学硕士,连基本的医学常识都没有吗?”

我转身从律师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医疗档案,直接摔在桌子上。

“这是京市积水潭医院出具的截肢手术记录和伤残鉴定报告。”

“我丈夫做的是双侧肩关节离断术!听懂了吗?他的双臂是从肩膀部完全切除的,甚至连残端都没有保留!”

我走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掀起顾川那空荡荡的袖管。

那里,只有恐怖凹陷下去的伤疤,本没有可以作为支撑点的残肢。

“没有残肢,怎么带动机械臂?怎么控制手指抓握?”

“而且!”我打开法庭的大屏幕,投影出一段监控视频。

“这是事发当天,我推着我丈夫进入小区的监控,以及电梯外走廊的监控。”

画面里,顾川安静地坐在轮椅上,袖管依然是空荡荡的随风飘动。

“从进小区到上电梯,全程不到五分钟。苏小雅,你是想说,他在进电梯的那一瞬间,突然变戏法一样变出一对假肢,猥亵完你之后,又在出电梯的一瞬间把假肢变没了?”

“你是把他当魔术师,还是把法官当傻子?”

视频里还有一个细节。

苏小雅冲出电梯的时候,虽然在整理衣服,但神色并不慌张,甚至在看到没人后,还对着电梯门整理了一下刘海。

直到她拿出手机开始自拍视频时,才突然换上了一副惊恐哭泣的表情。

苏小雅看着大屏幕,浑身抖如筛糠。

那所谓的“指甲泥垢”、“虎口戒指”,此刻成了勒死她自己的绞索。

她编造的每一个细节越生动,现在反噬回来的耳光就越响亮。

法官的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他敲响法槌,声音严厉无比:

“原告苏小雅,你刚才在庭上宣誓证词属实。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苏小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绝望地看向那满屏都在刷“诈骗犯”、“去死”的直播间。

她知道,她完了。

7

“既然证明了我丈夫不可能作案,那我们再来聊聊另一个问题。”

我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她。

我指着苏小雅脖子上那所谓的“掐痕”照片。

“苏小姐,你口口声声说这些伤是我丈夫造成的。既然他没有手,那你身上的伤,到底是哪来的?”

苏小雅眼神躲闪,支支吾吾:“我…我自己抓的行了吧!我有抑郁症,我发病了自己弄的!”

“自己抓的?”

我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苏小姐,你太低估警方的刑侦能力了,也太低估我想要查相的决心了。”

我向法庭提交了第二份证据。

那是一份从苏小雅手机云端恢复的聊天记录,以及某五星级酒店的开房记录。

“就在案发前一天晚上,苏小雅女士与她在直播间的‘榜一大哥’,网名‘寂寞如雪’的李某,在希尔顿酒店1208房共度了一晚。”

大屏幕上,几张聊天截图赫然出现。

【榜一大哥:宝贝,今晚玩点的?我带了新买的项圈。】

【苏小雅:哎呀哥哥你真坏,上次都被你掐青了,到现在还没消呢~】

【榜一大哥:怕什么,给你刷十个嘉年华!】

【苏小雅:谢谢哥哥!记得带上那个带铆钉的,我喜欢那个!】

全场哗然。

那些原本还对苏小雅抱有一丝同情的人,此刻像是吞了苍蝇一样恶心。

我指着聊天记录,字字珠玑:

“经过法医鉴定,苏小雅颈部的痕迹,呈现规则的环状压迫,本不是手指的掐痕,而是皮质项圈勒出来的痕迹!”

“至于所谓的‘抓痕’,那是你们在游戏过程中留下的情趣伤!”

“苏小雅,你拿着和金主玩留下的痕迹,跑到我这个残疾丈夫面前碰瓷?你是觉得我们家住在江景房,看起来人傻钱多,还是觉得一个残疾人好欺负,不会反抗?”

张桂芬此时已经彻底疯了,她冲上来想要抢夺证据:“假的!都是假的!是你P图害我女儿!你个毒妇!”

还没等她碰到我,就被法警死死按在了地上。

苏小雅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她精心打造的“清纯校花”、“受害者”人设,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直播间已经被封禁,但最后那一刻的弹幕我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我们要守护的“清纯女神”?玩得真花啊!】

【恶心!太恶心了!我竟然还给她捐了钱!】

【顾川太冤了!这就是现实版的农夫与蛇!】

【这种人必须判刑!必须坐牢!】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对狼狈的母女,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我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

“苏小雅。”

“准备好你的下半生在牢里度过吧。哦对了,还有那一亿的赌约——”

“虽然你输了,但我会向法院申请冻结你所有的非法所得,用来赔偿我丈夫的名誉损失。”

“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8

苏小雅母女的人设彻底崩塌,但事情并没有结束。

法庭外,一直关注此事的几家主流媒体突然躁动起来。

因为我的律师,当庭提交了最后一份“品格证据”。

那是一枚被火焰熏黑却依然闪耀着金光的勋章,以及一份被尘封了五年的《特等功臣授奖令》。

大屏幕上,播放起了一段并不清晰的现场录像。

那是五年前那场震惊全国的商场大火。

视频里,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所有人都往外跑,只有一个身影,逆着人流,义无反顾地冲进火海。

第一次,他背出了一个昏迷的老人。第二次,他抱出了两个啼哭的孩子。

第三次……

画面剧烈晃动,整栋楼的钢结构开始坍塌。

那个身影在即将撤离的瞬间,为了护住怀里最后一名被困的小女孩,用血肉之躯挡住了砸落的燃烧横梁。

那一刻,他的双臂死死撑在上方,直到被烈火吞噬,化作焦炭,也没有松开分毫。

视频结束,画面定格在那张虽然年轻、却满脸黑灰的坚毅脸庞上。

正是坐在轮椅上、失去了双臂、毁了半张脸的顾川。

我站在顾川身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却坚定:

“五年前,他用这双手,撑起了那个小女孩生的希望。”

“五年后,这双为了救人而化为灰烬的手,却被你们污蔑成猥亵女性的罪证!”

“苏小雅,你摸着你脖子上那肮脏的项圈勒痕,告诉我,你也配提‘手’这个字?!”

“你也配让他碰你一下?哪怕是用假肢,我都嫌脏!”

这一刻,不仅是法庭,整个网络都炸了。

原本只是吃瓜看戏的网友,此刻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紧接着便是无尽的愤怒。

【天啊!我想起来了!他是当年的那个“断臂消防员”!】

【我哭了,真的。英雄流血流汗,最后还要流泪?】

【这种母女,千刀万剐都不为过!这是在侮辱烈士!】

【必须严惩!这不是简单的诽谤,这是亵渎!】

就连一直严肃的法官,在看完视频后,也全体起立,对着轮椅上的顾川,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鞠躬,重如千钧。

坐在被告席上的苏小雅,看着大屏幕上那个被烈火包围的英雄,再看看自己为了讹钱编造的谎言,终于承受不住这巨大的道德审判。

“哇”的一声,她吐出一口胆汁,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晕死过去。

9

苏小雅醒来的时候,人已经被扣押在了法院的羁押室。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桂芬,此刻正跪在我的脚边,把头磕得砰砰响。

“顾太太!不,活菩萨!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小雅她还小,她才二十岁啊!她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红,她没有坏心的!”

“求求你看在她还是个孩子的份上,放过她这一次吧!只要你们出具谅解书,她就不用坐牢了!”

张桂芬鼻涕一把泪一把,试图用那一套经典的“孩子论”来道德绑架我。

就连那个之前帮她们做伪证的保洁阿姨,也缩在一边瑟瑟发抖,求我高抬贵手。

我冷漠地看着这一幕,内心毫无波澜。

“还是个孩子?”

我蹲下身,看着张桂芬那张老泪纵横的脸:“据刑法,满十六周岁就要负刑事责任。她二十岁了,不仅会跟野男人玩,还会设局敲诈、伪造证据、煽动网暴。”

“这心智,比我都成熟,你跟我说她是孩子?”

张桂芬急了,死死拽住我的裤脚:“我们要赔钱!哪怕卖房子我们也赔!那五百万我们不要了,我们倒赔给你五百万行不行?”

“晚了。”

我一脚踢开她的手,嫌恶地拍了拍裤脚。

“刚才在庭上,我给过你们机会。但凡你们有一句实话,但凡你们有一丝悔改,事情都不会到这一步。”

“现在想私了?做梦。”

我转身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律师:“张律师,除了‘诬告陷害罪’和‘敲诈勒索罪’,我要求追加‘侮辱英烈名誉罪’。”

“另外,”我指了指那个保洁阿姨,以及之前带头转发苏小雅视频的几个百万级营销号,“做伪证的,收钱转发造谣的,一个都别放过。”

“我要让他们知道,吃人血馒头,是要崩掉一嘴牙的。”

张桂芬听到“侮辱英烈”四个字,两眼一翻,彻底瘫软在地。她知道,沾上这四个字,这辈子都别想翻身了。

没有任何妥协,没有任何圣母心。

对于这种试图把英雄踩在脚下换流量的蛆虫,最好的仁慈,就是送她们去踩缝纫机。

10

一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因为案件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大,且涉及侮辱英雄模范。

数罪并罚,苏小雅被判处八年,并处罚金五十万元。

张桂芬作为从犯,被判处三年。

那个“榜一大哥”李某,也因为涉及其他被另案处理。

至于那个为了博流量不择手段的律师,被吊销执照,终身禁业。

那场轰轰烈烈的“电梯猥亵案”,终于画上了一个血红色的句号。

拿到判决书的那天,天气特别好。

初冬的暖阳洒在身上,驱散了连来的阴霾。

我推着顾川,久违地在小区里散步。

刚搬来时,那些对我们指指点点、甚至往我们门口扔臭鸡蛋的邻居们,此刻都在路边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拍照。

一个正在楼下玩滑板的小男孩,看到顾川空荡荡的袖管,突然停了下来。

他摘下头上的鸭舌帽,挺直了小身板,对着轮椅上的顾川,举起右手,行了一个稚嫩却标准的少先队礼。

紧接着,旁边的保安、路过的快递小哥、带着孩子的年轻妈妈……

甚至连那个平时最爱嚼舌的大妈,都红着脸,默默地低下了头,让开了一条宽敞的路。

虽然顾川没有手回礼。

但他努力挺直了曾经受过重创的脊梁,那张布满伤痕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久违的微笑。

他用那双看不见的手,接住了这份迟来的善意与尊重。

我蹲下身,轻轻吻了吻他断臂处的伤疤。

“老公,天亮了。”

阳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座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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