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50:18(黄昏时刻后)
两辆锈迹斑斑的面包车引擎在农机厂院子里咆哮。
平民们正把最后的物资搬上车:成箱的矿泉水、压缩饼、急救包,以及最重要的——孩子们。
林风站在车旁,看着陈海指挥特警队员维持秩序。六个特警加上十三个平民,十九个人挤在两辆车上已经超载,但这是唯一的选择。
“首领,我们都走了,你们怎么办?”老周背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是大部分食物储备,“就你们八个人,要对付二十个怪物……”
“我们有先知和这个。”林风举起手里的共鸣盘,又拍了拍腰间的消防斧,“而且我们不是硬拼,是智取。”
“智取……”老周苦笑,但还是点头,“矿洞那边,我会看好大家。张医生也一起过去,伤员都带上。”
“保持无线电静默,除非紧急情况。”林风叮嘱,“三天后,如果我没去矿洞找你们,或者矿洞被攻击,你们立刻向南撤,去这个地方——”
他把一张手绘地图塞给老周,上面标记着另一个坐标:“这里是一个军事仓库的旧址,有地下掩体,但路途遥远,风险很高。不到万不得已别去。”
老周郑重收好地图,用力拍了拍林风的肩膀:“一定回来。”
“嗯。”
另一边,张医生正在给特警队里的伤员做最后的检查。一个年轻特警小腿骨折,用树枝和布条做了简易固定,脸色苍白但咬牙忍着。
“他必须跟你们走。”张医生对陈海说,“骨折需要静养,留下是累赘。”
陈海点头,示意两个队员把伤者抬上车。
林风走到先知面前。先知正盘腿坐在一辆拖拉机的驾驶座上,闭目养神,那件脏袍子在暮色下泛着奇异的光泽。
“准备好了?”林风问。
先知睁开眼,银灰色的瞳孔映着天光:“随时可以。但林风,我必须提醒你——共鸣盘的扰效果有限。清道夫不是无脑的丧尸,它们有基础的战术意识,一旦发现是陷阱,可能会改变策略。”
“那就让陷阱更真一点。”林风转身看向刘寡妇,“刘姐,尸体处理得怎么样?”
刘寡妇从厂房后绕出来,脸上沾着灰:“按你说的,割了腕,洒了血,在院子里和主楼里都布置了拖拽痕迹。厨房的火还点着,锅里煮着半锅粥——快烧了,但烟能飘一阵。”
“很好。”林风点头,“孙武呢?”
“屋顶,瞭望位。”刘寡妇指了指,“他说腿断了跑不动,但眼睛还能用。”
林风看向水塔方向。孙武单腿跪在塔顶检修平台,用望远镜观察着西北方——清道夫最可能来袭的方向。
“让他注意安全。发现任何异常,用镜子反光发信号。”
“明白。”
17:30:05
面包车准备出发。平民们挤在车厢里,孩子们被母亲紧紧搂着,眼神惊恐却不敢哭出声。老人们低头祈祷,手指紧紧攥着不知从哪找来的符。
陈海最后一个上车。他站在车门边,回头看向林风:“保重。”
“你们也是。”林风挥手,“开车,别回头。”
引擎轰鸣,轮胎碾过碎石,两辆面包车驶出农机厂大门,拐上乡道,消失在南方扬起的尘土中。
院子里只剩下八个人。
林风、先知、刘寡妇、孙武(在瞭望位),以及陈海留下的三个特警队员:赵成(之前被抓的那个)、一个叫王猛(和死掉的光头壮汉同名,但人很沉稳)的老兵,还有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叫李锐,枪法据说最好。
“现在做什么?”赵成问。他已经把92式的弹匣卸下来又装回去三次了,显然紧张。
“等天黑。”林风看向西沉的太阳。天色正从灰黄转向暗红,像凝固的血。“清道夫大概率在夜间行动。它们有部分人类智慧,但污染扭曲了感官,可能对光线敏感。”
“所以我们要打夜战?”李锐皱眉,“我们没有夜视仪。”
“我们有这个。”先知从袍子里掏出几个小布袋,分给每人一个,“萤石粉,掺了硫磺和硝石。撒出去,用火星点燃,可以瞬间制造强光和烟雾。小心别撒到自己身上。”
林风接过布袋,掂了掂,大约半斤重。“你从哪弄来的?”
“上一个周期的小把戏。”先知笑了笑,“古人用这个驱邪,原理其实是用强光和性气味扰污染体的感知。”
“有用吗?”
“试过就知道了。”
众人分头准备。林风检查了陷阱布置:主楼大门内侧,用细钢丝绊索连接着几枚土制手雷——用爆竹和铁钉自制的,威力不大,但爆炸声和破片足以制造混乱。二楼窗户后,架着一架简易弩机,是陈海留下的,配了三支削尖的钢管当箭。
院子里,几个关键位置挖了陷坑,坑底着削尖的木刺,上面盖着草席和浮土。围墙缺口处(鹿头骷髅炸开的那个)看似没修,实际上在墙后堆满了浸透柴油的碎布和木屑,一旦点燃就是火墙。
“还不够。”林风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如果它们从多个方向同时进攻,我们的防线太单薄。”
“那就让它们不得不从一个方向进来。”先知走到院子中央,把共鸣盘放在地上。他咬破手指,在圆盘周围画了一个复杂的符号,然后抬头看向林风,“需要你的血,三滴。”
林风没有犹豫,用匕首划破指尖,挤了三滴血滴在符号中央。
血渗入泥土的瞬间,共鸣盘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像高温下的热浪,但范围很小——以圆盘为中心,半径大约五米。
“这是‘恐惧共鸣’。”先知解释,“污染体对特定频率的‘恐惧’有本能反应。我调制了这个区域的能量波动,让它们产生‘这里有强大天敌’的错觉。它们会本能地避开这个区域,选择从其他方向进入。”
“天敌?什么东西能让那些怪物害怕?”
“上一个周期,人类培育的生物兵器‘狩夜者’。”先知眼神黯淡了一瞬,“一种专门猎污染体的突变生物。可惜,它们最终也失控了,被一同清洗。”
林风没有追问。末世的残酷,他早已领教,跨越周期的末世只会更甚。
嗡鸣声持续了约一分钟,然后渐渐平息。共鸣盘表面的光芒黯淡下去,但空气中残留着一种淡淡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能持续多久?”
“大概四小时,到午夜左右。”先知收起圆盘,“到时候效果会减弱,它们可能会发现异常。”
“那就够用了。”
天色彻底暗下来。没有月亮,星星也被厚重的灰黄色云层遮挡。只有院子里几处篝火(为了制造营地还有人的假象)提供着微弱的光源。
八个人分散到预定位置:林风和先知在主楼二楼,控制弩机和观察全局;刘寡妇和李锐守大门,负责引爆绊索手雷;赵成和王猛在围墙缺口两侧的掩体后,准备点燃火墙;孙武继续在水塔瞭望。
无线电静默。所有人都只能通过手势和镜子反光信号沟通。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
19:45:22
孙武的第一次信号:西边,距离一公里,出现移动光点。至少十个。
林风举起望远镜。污染视觉下,那些光点呈现出深红色,比瘟疫使者更浓郁,而且……有细微的形状差异。
有的像人形,但四肢比例失调,手臂过长;有的像野兽匍匐,但背部隆起怪异的骨刺;还有两个特别高大的,目测超过两米五,肩宽体厚,像移动的肉山。
“二十个……不,二十二个。”林风低声计数,“分三队,左翼五个,右翼七个,中路十个。正在散开,呈包围态势。”
果然有战术意识。
“左翼的目标是围墙缺口,右翼是正门,中路……可能想从侧面翻墙。”先知分析,“它们没直接冲锋,在观察。”
“等它们进入陷阱范围。”林风示意刘寡妇和李锐准备。
光点继续靠近。五百米、三百米、一百米……
林风已经能看清它们的轮廓。
左翼的五个,是人形,但手臂垂到膝盖,指尖是锋利的骨刃。它们行走时四肢并用,像猩猩,速度极快。
右翼的七个,更像是野兽:有狼的头颅和利爪,但后腿直立,尾巴是布满倒刺的骨鞭。它们鼻子不断耸动,显然在嗅探气味。
中路的十个,最诡异:八个是标准的人形变异体,穿着破烂的衣物,手里居然拿着武器——钢筋磨尖的长矛、锈蚀的砍刀、甚至有一把(不知从哪抢的)。而中间那两个高大的肉山……
林风调整望远镜焦距。
那不是肉山。
是两具由无数尸体碎块拼接起来的“聚合体”。腐烂的肢体、内脏、骨骼被某种紫色的粘液粘合在一起,形成两个臃肿的人形。它们的“头”是一颗不断旋转的、由七八个人类头颅融合成的肉球,每张脸都在无声地尖叫。
“缝合怪。”先知的声音发紧,“清道夫里的重型单位。物理防御极高,弱点是核心——在口正中央,被层层尸体包裹。”
“怎么打?”
“火。高温能让粘液融化,尸体碎块散架。”先知顿了顿,“但必须烧透,否则它们会吸收燃烧的尸体,变得更难缠。”
林风记下。这时,左翼的骨刃怪已经接近围墙缺口。
“赵成,王猛,准备。”林风通过手势下令。
两个特警点头,握紧了打火机。
骨刃怪在缺口外停下,似乎犹豫了一下——它们感应到了“恐惧共鸣”区域的异常,但理智(或者说残留的本能)告诉它们这里是最佳突破点。
领头的骨刃怪低吼一声,率先冲过缺口!
“点火!”
赵成和王猛同时点燃引线!浸透柴油的碎布和木屑轰然燃起,火墙瞬间窜起三米高!
冲在最前的骨刃怪一头撞进火墙,发出刺耳的尖叫!火焰舔舐着它的皮肤,烧出一个个焦黑的窟窿。它疯狂后退,但另外四个已经跟进来,被火焰阻挡,在火墙另一侧焦躁地徘徊。
右翼的狼头怪听到动静,加速冲向正门!
“刘姐!”林风低喝。
刘寡妇猛地拉动绊索!
“轰!轰轰!!”
三枚土制手雷在主楼大门内侧爆炸!铁钉和碎铁片四散飞溅!冲在最前的两个狼头怪被炸得血肉模糊,但后面的五个只是顿了顿,随即咆哮着冲过硝烟!
李锐举起,连开三枪!“砰!砰!砰!”
一个狼头怪头部中弹,倒地抽搐。但另外四个已经扑到面前!
“退!”林风大喊,同时扣动弩机扳机!
“嗖——!”
钢管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命中一个狼头怪的口,贯穿!怪物惨叫着摔出去,但箭矢卡在肋骨间,没能致命。
刘寡妇拔出猪刀,迎向最近的一个狼头怪!刀光闪过,砍在怪物肩胛骨上,火星四溅——骨头硬得像铁!
怪物反爪扫来,刘寡妇矮身躲过,刀锋上撩,切入腋下相对柔软的部位!黑血喷溅!
另一边,李锐打空了弹匣,来不及换弹,被一个狼头怪扑倒!利爪撕向他的喉咙!
“砰!”
枪声从二楼传来。王猛——他不知何时爬到了二楼窗口,用防暴枪开火了!霰弹打在狼头怪侧脸,轰掉半个下巴!怪物吃痛后退,李锐趁机翻滚起身,抽出腰间的军刺,狠狠扎进怪物眼眶!
战斗在几秒内白热化。
但最麻烦的,是中路那十个。
八个持械变异体已经翻过围墙(避开火墙和正门),呈扇形包围主楼。两个缝合怪则慢吞吞地从缺口处踏入——火墙对它们几乎无效,火焰舔过尸体表面,只烧焦表层,内部的粘液迅速分泌,扑灭火焰。
“先解决持械的!”林风对先知喊,“缝合怪交给我!”
先知点头,抓起一把萤石粉,从二楼窗口撒下!
粉末在空中飘散,他同时弹出一枚火星(用燧石和钢片打火)!
“噗——!”
强光爆闪!刺眼的亮蓝色光芒瞬间照亮整个院子!所有污染体——包括缝合怪——都发出一声痛吼,本能地闭眼或扭头!
趁这机会,林风和三个特警(赵成、王猛、李锐)同时从掩体后冲出,扑向最近的持械变异体!
林风的目标是一个拿砍刀的。它还在揉眼睛,林风的消防斧已经劈下!从头到肩,斜劈两半!
赵成用点射击毙一个。王猛用防暴枪轰倒两个。李锐军刺刺穿一个的喉咙。
但剩下的三个已经恢复视觉,挥动武器反击!钢筋长矛刺向林风肋下!林风侧身避过,斧柄横扫,砸碎对方膝盖,再补一斧斩首!
最后一个持械变异体突然丢下武器,张开嘴——
“小心!”先知大喊。
但已经晚了。
一道紫色的、粘稠的液体从变异体口中喷出,射向最近的王猛!
王猛举枪格挡,液体溅在防暴枪和手臂上,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金属枪管冒烟,皮肤瞬间起泡、溃烂!
“啊——!”王猛惨叫倒地。
林风冲过去,一斧砍死喷吐者,然后拽着王猛后退:“赵成!急救包!”
赵成从掩体后扔来医疗包。林风撕开王猛的袖子,看到整条小臂已经变成紫黑色,血肉在融化,露出白骨。
“腐蚀性毒液……”他咬牙,抓起酒精瓶直接浇上去!
“嗤——!”白烟冒起,王猛疼得几乎晕厥,但腐蚀确实停止了。
“带他上楼!”林风对赵成喊,同时看向院子中央。
两个缝合怪已经彻底进入院子。它们庞大的身躯几乎堵死了缺口,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那颗融合头颅上的七八张脸,同时转向林风,无声地尖叫。
更糟糕的是,火墙因为燃料耗尽,正在逐渐熄灭。左翼的五个骨刃怪重新集结,右翼剩下的三个狼头怪也龇牙近。
八对……不,七对十二(王猛失去战斗力)。而且有两个是重型单位。
“收缩防线,退守主楼!”林风下令。
众人且战且退,退回主楼。刘寡妇和李锐守住一楼门窗,林风和先知在二楼,赵成照顾王猛。
缝合怪没有急于进攻。它们在院子里停下,融合头颅缓缓旋转,似乎在“看”着主楼的每一个窗口。
然后,其中一个缝合怪抬起由十几条手臂拼接成的“右臂”,指向主楼。
那些手臂开始蠕动、分离,像触手般伸长,抓向二楼窗户!
“它们想拆楼!”先知脸色一变,“不能让它们抓住结构!”
林风抓起最后一个燃烧瓶,点燃,掷向伸来的手臂!
火焰炸开,点燃了几条手臂,但更多的触手绕过火焰,抓住了窗框!木质窗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墙壁开始龟裂!
另一个缝合怪也开始行动。它没有伸手,而是张开膛——那里裂开一个巨大的、布满利齿的口腔,从里面喷出一大团紫色的粘液球,糊在一楼墙壁上!
“嗤啦——!”砖石被腐蚀,冒出刺鼻的白烟!
主楼在摇晃。
“撑不住了!”李锐在一楼大喊,“墙要塌了!”
林风看向先知:“共鸣盘还能用吗?”
“能量不够了,最多再启动一次,范围只有三米,持续十秒。”
“够了。”林风抓起消防斧,“帮我争取十秒。”
“你要做什么?”
“斩首。”林风指向那个喷吐粘液的缝合怪,“它张嘴喷吐的瞬间,口腔深处能看到紫色光球——那就是核心。十秒,够我冲过去砍一刀。”
“太冒险了!你会被——”
“不然大家都得死。”林风打断他,“准备。”
先知咬牙,再次掏出共鸣盘,咬破另一手指,在盘面快速划动符号。
院子里的污染体似乎察觉到了能量波动,开始加速进攻!骨刃怪和狼头怪同时扑向一楼门窗,刘寡妇和李锐拼命阻挡,但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就是现在!”先知低吼,将全部精神注入圆盘!
嗡——!!!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压迫感爆发!以先知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空气剧烈扭曲!所有污染体——包括缝合怪——都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动作僵直了一瞬!
特别是那个喷吐缝合怪,它正张开腔准备第二波腐蚀弹,口腔深处的紫色光球完全暴露!
林风从二楼窗口直接跳下!
落地翻滚,起身,冲刺!消防斧拖在身后,斧刃在微弱火光下泛着寒光!
三米距离,一秒跨过!
缝合怪从僵直中恢复,腔的口腔猛地闭合!但晚了!
林风跃起,双手握斧,用尽全身力气,顺着即将闭合的缝隙,狠狠劈入!
“噗嗤——!”
斧刃精准命中光球!像是砍碎了一个装满液体的玻璃罐,粘稠的紫色能量喷涌而出,溅了林风满身!
缝合怪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整个身体剧烈抽搐,组成它的尸体碎块开始崩解、脱落!紫色的粘液像失去凝聚力,流淌满地!
但另一个缝合怪已经反应过来,十几条触手手臂疯狂抽向林风!
林风想躲,但身上沾满粘液,动作迟缓!眼看触手就要抽中——
“砰!砰砰砰!”
枪声从二楼响起!赵成单手举着,连续射击!打在触手上,虽然不能打断,但延缓了攻击节奏!
同时,刘寡妇和李锐也从一楼冲出,用刀和军刺砍向触手!
“首领!快退!”李锐嘶吼。
林风借机后撤。但刚退两步,那个被击碎核心的缝合怪,在彻底崩解前,做出了最后的反扑——
它的融合头颅炸开了。
七八颗人头像炮弹般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一颗,直冲林风面门!
躲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从侧面扑来,将林风撞开!
是孙武。
他从水塔上不知用什么方法爬了下来,拖着断腿,用身体挡住了那颗人头。
人头砸在他口,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倒飞出去,撞在主楼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孙武!”林风冲过去。
孙武瘫坐在墙,口凹陷下去一大块,嘴里不断涌出血沫。他低头看了看嵌在骨里的人头——那张脸还在无声地尖叫,眼睛死死瞪着他。
“……”孙武咳出一口血,咧开嘴笑了,“老子……终于还你一条命了……”
他指的是林风之前没他,还救了他。
“别说话!”林风想把他口的头颅,但一碰孙武就吐血。
“没用……了……”孙武抓住林风的手,力气大得惊人,“首领……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活下去……带着大家……活下去……”孙武眼神开始涣散,“然后……死那些……的神……”
他的手松开了。
头颅从口滚落,碎成一地骨渣。
孙武的眼睛还睁着,望着灰黄色的天空。
林风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是悲伤,是愤怒,冰冷刺骨的愤怒。
院子里,战斗还在继续。
失去一个缝合怪,剩下的污染体似乎被激怒了,攻击更加疯狂。但它们的阵型也乱了。
先知瘫坐在地,共鸣盘彻底黯淡,他本人也七窍流血,显然透支过度。
刘寡妇和李锐浑身是伤,还在苦战。
赵成打光了所有,用当锤子砸。
王猛昏迷不醒。
而林风,手背的印记正疯狂发烫,系统的警告声在脑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警告:过度愤怒可能诱发‘火种暴走’!】
【修复度因‘文明成员牺牲’产生异常波动!当前修复度:1.5%!解锁临时权限:‘火种共鸣·初级’!】
【火种共鸣·初级:消耗全部精神,与半径五十米内所有‘文明亲和单位’建立临时连接,共享视觉、听觉,并进行一次协同攻击。使用后宿主将陷入24小时虚弱状态。】
共享视觉?协同攻击?
林风抬起头,看向院子里剩余的敌人:一个缝合怪(重伤,但还在动),三个骨刃怪,两个狼头怪。
以及……主楼里还活着的同伴:刘寡妇、李锐、赵成、先知(勉强算),还有二楼昏迷的王猛。
五个人。
“连接。”林风低声说。
手背的印记骤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光芒像水波般扩散,瞬间笼罩整个院子!
那一瞬间,林风“看”到了——
刘寡妇眼中的敌人,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弱点(关节、眼睛、后颈)被高亮标记。
李锐眼中的弹道轨迹,自动计算着最优射击角度。
赵成眼中的战场全局,敌人的分布、移动趋势、可能的突围路线。
先知眼中的能量流动,污染体的核心位置、能量薄弱点。
甚至昏迷的王猛,潜意识里对“危险”的本能预警。
五个人的感知,全部涌入林风的大脑!
没有混乱,没有不适。系统像最精密的处理器,将信息整合、分析,然后反馈给每一个连接者。
“左边骨刃怪,膝盖,刘姐。”
刘寡妇几乎本能地挥刀,砍在骨刃怪抬起的左膝侧面——那里是韧带连接点,最脆弱的位置。
“咔嚓!”骨刃怪左腿扭曲,跪倒在地。
“右前方狼头怪,眼睛上方三厘米,头骨最薄处,李锐。”
李锐举枪(他不知何时捡回了,还有最后一发霰弹),扣动扳机!
“砰!”狼头怪半个头盖骨被掀飞!
“缝合怪口,粘液层第三叠下方,核心偏移点,赵成。”
赵成抓起地上一个燃烧瓶(不知谁落下的),点燃,掷出!瓶子在空中划出弧线,从缝合怪膛的伤口钻入,在内部炸开!
“轰——!”火焰从缝合怪体内爆出!它疯狂挣扎,尸体碎块被点燃,像个人形火炬!
“最后一个骨刃怪,后颈第三节脊椎,先知。”
先知勉强抬起手,弹出一粒萤石。
萤石命中后颈,没有伤害,但强光让骨刃怪动作一滞。
就这一滞。
林风动了。
他像一道影子,穿过战场,消防斧带起一道完美的弧线。
“咔嚓。”
骨刃怪的头颅飞起。
金光消散。
连接断开。
林风单膝跪地,大口喘气,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大脑像被榨,每一神经都在刺痛。
但院子里,还站着的敌人,已经没有了。
缝合怪在火焰中化为焦炭。骨刃怪和狼头怪的尸体散落各处。
主楼还在,虽然墙壁千疮百孔。
刘寡妇扶墙站立,李锐瘫坐在地,赵成跪在孙武尸体旁,先知昏迷不醒。
赢了。
惨胜。
林风艰难地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黄色的云层不知何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后面漆黑的、没有星辰的夜空。
在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这里。
巨大的、无法形容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只是一瞬。
然后裂缝合拢,注视消失。
但林风知道,那不是错觉。
手背的印记,此刻烫得像烙铁。
系统的提示,冰冷地浮现:
【临时权限结束。修复度回落至1.3%。】
【警告:高维注视已确认宿主坐标。下次攻击将在‘神谕’直接预下进行。倒计时:168小时(7天)。】
【新任务生成:在七天内,将据点防御等级提升至‘初级堡垒’,人口提升至100人,并找到至少一件‘上古遗物’。任务奖励:修复度提升至3%,解锁‘文明火种’第一阶段完整权限。失败惩罚:据点覆灭,文明火种被回收。】
林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钢铁般的决绝。
他摇晃着站起身,走向孙武的尸体。
“我会活下去。”
“带着所有人。”
“然后——”
他看向天空裂缝消失的方向。
“死你们。”
风穿过废墟,卷起灰烬。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投下血红色的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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