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对朱元璋与徐达的反应似已有所预料,不仅未见慌乱,反而转向汤和问道:“汤伯父,您认为此事是否可行?”
汤和心中暗暗叫苦,自宁国公主开口起,他就在心中盘算此事的可行性。
此事虽大有可为,却绝非他这个做臣子、做兄弟的该说出口的话!若他开口赞同,徐达一句“敢情卖的不是你家女儿”
顶回来,岂不尴尬?这两位侄女,当真个个不简单!
见众人目光聚焦于己,汤和明白僵局必须打破,自己不得不表态。
他沉吟片刻,意味深长地感叹:“国不可一无君,家不可一无主啊!”
汤和为人何等谨慎,深知朱元璋脾性。
若直接表态支持,挨一顿斥责都是轻的!此刻他避实就虚,只作侧面支持,既道出心中所想,又有宁国公主与徐妙云在前担当,可谓恰到好处。
果然,朱元璋闻听汤和此言并未动怒,反而陷入深思。
离京已久,若再不现身,朝中恐生大乱!
朱英娆敏锐察觉父皇心思转变,当即趁热打铁:“爹!”
她坐在床沿娇声道,“汤伯父说得在理,大明不能没有您坐镇。
大哥此刻不知多么焦心呢!不如您先出去稳定局势,再来搭救我与妙云。
我自幼习武,尚可自保。
那贼人亦非好色之徒,在您回来之前,我们定能安然无恙。”
这番说辞,正是朱英娆与徐妙云早已商议好的对策。
要想脱困,必须让朱元璋三人先行离开。
“如此…倒是苦了你和妙云了。”
朱元璋本已心动,此刻更被朱英娆有理有据的说辞说服。
“不委屈!只要爹和两位伯父平安离开,我们才能更安全。”
朱英娆坚定回应。
徐达听着公主之言,不动声色地瞥了女儿徐妙云一眼,沉声道:“公主所言极是,事不宜迟,应当及早决断。”
他心知此事必是女儿大力推动,但此刻不是深究之时。
朱元璋一行人达成共识,当即由汤和出面寻得看守,通报孔穆。
不多时,便有了回应。
孔穆匆匆赶到,对着徐达和汤和说道:“二位当真不愿同我联手吗?”
“说实话,跟着朱元璋能有什么前途?不如随我去海外闯荡,既能发家致富,说不定还能裂土封王!”
“到那时,别说国公之位,就是更高的荣耀,也一样能争取回来!”
“或许,你们会成为新一代的徐达与汤和!”
孔穆越说越激动,丝毫没察觉到朱元璋的脸色已经阴沉如墨。
被人当面挖角,还说自己带的人没前途,朱元璋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按捺住怒火的!
徐达和汤和脸色铁青,心中叫苦不迭:这穿越者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当着朱元璋的面挖墙脚!
见二人神情不对,孔穆也懒得多说,挥手让手下带他们离开。
算了,三个而已,只要两位美娘子还在,其他都无所谓!
港口,海岸边。
朱元璋望着身后的岛屿,孔穆那张讨厌的脸仿佛又浮现在眼前,他气得牙痒痒。
不久,有人上前给三人蒙上眼睛,带他们登船离开了这片海域。
⑧⑤⑥③②③⑥①③
夜色深沉,涛声击打着心岸。
烛光摇曳,大明皇太子朱标端坐于大帐主位之上。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眼中掩不住浓浓的悲伤。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谁能想到,一次原本轻松的“出游”
,竟让大明的顶梁柱遭此劫难!
调集兵马后,朱标便将大营驻扎在海岸不远处,只盼早出发寻回父皇。
唯有独自一人时,他才敢流露眼中的哀伤。
在外人面前,他不敢显露悲伤。
因为一旦父皇出事,大明的千斤重担便会落在他肩上。
到那时,他就是大明的支柱!
所以,他必须保持镇定,唯有如此,才能安定人心。
就在朱标沉浸在悲伤中时,帐外忽然传来动静。
朱标回过神来,听出是徐辉祖的声音。
不一会儿,就见徐辉祖满脸狂喜地冲了进来,大声喊道:
“皇太子!皇上他们平安回来了!”
!!!
这句话如同天籁之音,瞬间驱散了朱标心中的悲痛。
他欣喜若狂!
回来了!
父皇他们回来了!
朱标愣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正要起身迎接,便见朱元璋三人已步入帐中。
“父亲!”
朱标起身面向朱元璋,心中充满欢喜。
他刚要开口,就被朱元璋一把搂入怀中。
紧接着,耳边响起朱元璋带着哽咽的呼唤:“标儿!我的标儿啊!”
朱元璋一见到朱标,之前那少年说过的话便涌上心头,忍不住悲从中来。
我这么好的儿子,怎么命就这么苦,竟然年纪轻轻就要离世!
朱元璋紧紧抱住朱标,生怕一不留神,儿子就会从怀中消失。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让朱标和站在一旁的徐祖辉都愣住了。
这情形,不明就里的人还以为是太子朱标遭遇了什么不测呢!
两人困惑地望向徐达和汤和,却见这两位国公也正满眼悲伤地看着朱标。
他们更加疑惑了,甚至有那么一刹那,真的以为遇险的是朱标,而不是朱元璋他们!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松开朱标。
看着眼前平安无事的儿子,朱元璋心中稍定,恢复了往的帝王威仪,对朱标和徐辉祖说道:
“标儿,你和允恭侄儿先退下吧,早点休息。”
朱元璋没有把听到的事情告诉朱标,决定暂时隐瞒。
若是平常,父亲让去休息,朱标肯定立刻告退。
但这次朱标没有离开,反而看着父亲问道:“爹,英娆和妙云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闻言,朱元璋目光微动,含笑答道:
“放心吧标儿,英娆和妙云很安全,过些时候就回来了!”
站在朱元璋身后的徐达和汤和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实在丢人啊!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要承认他们一个皇帝两个国公为了逃命,把两个姑娘留下当人质了吗?!
听了这话,朱标虽仍有疑惑,看了三人一眼。
但既然父亲不愿多说,想必自有道理,他也不便多问。
“儿子告退!”
“臣告退!”
朱标和徐辉祖向朱元璋行礼,又对徐达、汤和行礼后,便退出了营帐。
待二人身影消失,朱元璋踱步到主位坐下,面色冷峻,沉声道:“来人!”
徐达和汤和静立一旁,默不作声。
不久,一名侍卫进帐,单膝跪地等候命令。
“传令羽林卫兵分两路!”
“一路前往青田召见刘伯温之子刘链,查问胡惟庸谋害刘伯温一事。”
“一路前往浙南,调查郭恒是否贪污!”
“记住,此次行动务必迅速、准确!”
话音刚落,下方侍卫应声道:“遵命!”
待那人离去,朱元璋面色一沉,冷声道:“立刻去查,把孔穆的底细给我查得一清二楚,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查个水落石出!”
语毕,角落阴影中走出一人,无声退下。
见这情形,徐达与汤和心中皆是一震。
皇上,终究是那个皇上。
即便偶有松懈,威势亦丝毫不减——这,才是大明的洪武大帝!
“咱们这回可真是丢尽了颜面,堂堂大明开国皇帝、两位国公,竟被一个不起眼的海寇擒住,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话虽重,朱元璋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神色显得轻松。
然而徐达与汤和听在耳中,不仅未敢放松,反而更加提起了精神。
“上位,看那火炮之威,此人确有几分本事。
光这一项,便可为我大明带来诸多益处。”
听汤和如此说,朱元璋目光一凝,脑海中浮现那炮火的威力,心中不由凛然。
“那火炮,确实非凡。
待查清孔穆所言虚实,再做定夺不迟。”
徐达闻言,想起孔穆之前所说,正色道:“上位所言极是,那孔穆看似荒诞,言语之间却自有章法。”
“若能收归我用,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其实徐达话未说尽——他真正想说的是:或许此人,真能改变皇太子朱标既定的命运!
这一点,对大明而言,至关重要。
即便明知未来的朱棣亦非凡俗,但他终究不及朱标。
“天德、鼎臣所言甚是。”
朱元璋举目望向帐外星空,“先歇息吧,静候消息即可。”
“臣等告退。”
徐达与汤和躬身退出,帐中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何尝不知徐达他们的心思?就连他这个大明皇帝,也急切地想确认孔穆所言是真是假。
但身为帝王,朱元璋深知,必须沉得住气。
以那小子行事作风,若知自己如此在意他的身份,岂不更加目中无人?
此事,需得步步为营,急不得。
“太子,今晚羽林卫动向有异,深夜出动,所为何事?”
徐辉祖望着调动的羽林卫,眉头微皱,向朱标问道。
这不寻常。
一回来就调动羽林卫,必是出了什么事。
朱标负手而立,望着满天星辰轻叹:“多事之秋啊。
明我面见父皇,一问便知。”
就在朱元璋急于验证孔穆所言真伪之际。
雾岛。
徐妙云与朱英娆同榻而卧,却迟迟难以入梦。
这两涌入脑海的讯息实在太过惊人!
直至此刻!
她们仍深陷在那汹涌的信息浪中!
洪武四大案!太子朱标早逝!皇太孙……
……
朱英娆耳畔回荡着白里孔穆的话语。
每当忆起兄长朱标与侄儿朱雄英的结局,便觉口郁结难舒!
那可恶之人偏又语焉不详!
她的大哥朱标,侄儿朱雄英,究竟能否得救!?
床榻另一侧。
徐妙云思及父亲或将病逝于洪武十八年,心头便阵阵抽痛。
长夜漫漫,二人辗转难眠,各自心事重重。
觉察到彼此的动静,朱英娆在黑暗中轻声问道:“妙云,你说那孔穆真有法子救徐伯父么?”
她虽问的是徐达,心中却念着朱标与朱雄英。
这般触到一线希望却又难以把握的滋味,最是磨人。
不如听听徐妙云作何想。
徐妙云身形微滞,黑暗中眸光幽深,应道:“他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倒是皇上从孔穆那儿知晓了洪武四大案,恐怕……”
见徐妙云欲言又止,朱英娆接话道:“以父皇的脾性,必在朝堂掀起惊涛骇浪!胡惟庸此番在劫难逃!”
话音落下,二人相顾无言。
朱英娆所言,正是徐妙云心中所虑。
胡惟庸虽仅为右丞相,然左相空缺,他实掌相权!
身为百官之首,一旦倾覆,必将震动整个朝野!
“但愿一切顺遂吧……”
徐妙云心绪纷乱!
知晓了父亲的死期!
这无异于一种折磨!
几番挣扎后!
她已决意不惜一切,哪怕以身相许,也要恳求孔穆救下父亲!!
……
书房内。
孔穆双手枕于脑后,明澈的眼眸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感受着身侧空荡,他自嘲一笑:
“我这般算禽兽,还是禽兽不如?竟舍下两位娇妻独守空房!”
思来想去,孔穆发觉!
越是深想,脑中杂念愈盛,几近失控。
书评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