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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樊胜美的手指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能听见快门声此起彼伏,能闻到空气中咖啡与香水混合的复杂气味。孟宴臣跪在那里,举着戒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脆弱和恳求。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柔而坚定的光芒,像某种无法回避的承诺。

“起来。”她终于说出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孟宴臣没有动。

“你先起来。”她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他缓缓站起身,但戒指依然举在她面前。周围的人群发出失望的叹息,有人收起手机,有人还在继续拍摄。樊胜美环顾四周,那些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嘲弄的目光让她感到窒息。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她说。

孟宴臣点点头,收起戒指盒子,提起她的行李箱。他们穿过人群,走向航站楼出口。阳光刺眼,樊胜美眯起眼睛,适应着室外明亮的光线。停车场里车来车往,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喇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去咖啡馆吧。”孟宴臣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

他们没有开车,步行穿过一条街道。樊胜美走在他身边,保持着半米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机场消毒水的味道。她的手心在出汗,手腕上的佛珠手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颗珠子都像在提醒她那些破碎的过往。

咖啡馆在街角,店面不大,但装修精致。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烘焙的香气,还有刚出炉的面包的甜味。店里人不多,只有几个年轻人在角落的座位上敲着电脑。

“两位吗?”店员微笑着问。

“找个安静的位置。”孟宴臣说。

他们被带到最里面的卡座,靠窗,窗外是街道的行道树。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樊胜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粗糙的纹理。

“喝什么?”孟宴臣问。

“美式,不加糖。”她说。

他点了两杯美式。等待的时间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咖啡馆里播放着轻柔的爵士乐,钢琴声像流水般流淌。樊胜美看着窗外,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走过,孩子咿咿呀呀地笑着。那么普通,那么真实。

咖啡端上来,冒着热气。樊胜美端起杯子,滚烫的杯壁烫着她的指尖。她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昨晚,”她终于开口,“你说如果重来一次,你会告诉我真相。”

孟宴臣看着她,等待下文。

“现在就是重来一次的机会。”她说,“告诉我,如果现在重新开始,你会怎么做?”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咖啡杯边缘轻轻划动。

“我会告诉你,你长得像我曾经爱过的人。”他说,“但我会让你知道,那只是外表。我会告诉你,我第一次见到你时,确实因为那张相似的脸而多看了你一眼。但我会接着说,让我真正注意到你的,是你眼睛里那种不肯认输的光。”

樊胜美的手指收紧。

“我会告诉你,我接近你,最初确实带着某种补偿心理。但我会让你知道,那种心理在一个星期后就消失了。因为你是樊胜美,你不是任何人。你有你自己的脾气,自己的坚持,自己的骄傲。你会为了一个熬夜到凌晨三点,会因为看到底层员工被不公平对待而愤怒,会在所有人都觉得你该妥协的时候,选择最难的那条路。”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我会告诉你,我爱上你,不是因为你是谁,而是因为你是你。那个会在我面前毫不掩饰拜金欲望的你,那个会在得到帮助后坚持要还钱的你,那个即使身处最狼狈的境地也不肯放弃尊严的你。”

樊胜美低下头,看着咖啡杯里深褐色的液体。她能看见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摇晃的。

“你说这些,”她轻声说,“是想让我相信你吗?”

“不。”孟宴臣说,“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好了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准备好了接受你的所有质疑,准备好了用时间来证明我说的每一个字。”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有新长出的胡茬。西装有些皱,领带松开了。这个总是衣冠楚楚、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看起来疲惫而真实。

“我害怕。”她说出这三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知道。”

“我怕再次相信,再次投入,然后发现这又是一场戏。”她的手指在桌下握成拳,“我怕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自信,再次被摧毁。我怕我再次变成某个人的替身,某个人的影子。”

孟宴臣伸出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不会要求你现在就相信我。”他说,“但我请求你,给我一个机会。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

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萨克斯风的声音悠长而哀伤。樊胜美看着桌上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看着杯壁上留下的褐色痕迹。

“我需要时间。”她说。

“多久都可以。”

“我需要重新建立信任。”她继续说,“不是靠你说什么,而是靠你做什么。我需要看到真实的行动,真实的改变。”

孟宴臣点头:“我明白。”

“还有,”她深吸一口气,“我要靠自己的能力在事业上证明自己。不是依靠你的关系,不是依靠傅氏集团的光环。我要用我自己的名字,我自己的能力,走到我应该走到的高度。”

这是她思考了一整夜的决定。如果她接受了求婚,如果她选择了留下,她不能再次陷入那种依附的关系里。她需要独立,需要证明自己,需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樊胜美不是靠男人上位的女人,她是靠自己的实力站起来的女人。

孟宴臣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我知道。”樊胜美说,“这意味着我不会接受你任何工作上的特殊照顾。这意味着如果我要在傅氏集团工作,我会从最基础的岗位做起,通过正常的招聘流程。这意味着即使我们结婚,在职场上,我们只是上下级关系。”

“会很辛苦。”他说。

“我不怕辛苦。”她的声音坚定起来,“我怕的是失去自我。我怕的是有一天,别人提起我,只会说‘那是孟宴臣的妻子’,而不是‘那是樊胜美’。”

孟宴臣沉默了很久。咖啡馆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清晰可闻。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位置,斑驳的光影从桌面移到墙上。

“我同意。”他终于说。

樊胜美愣住了。

“你同意?”

“我同意你的所有条件。”孟宴臣说,“你需要时间,我给你时间。你需要重新建立信任,我用行动来证明。你要靠自己的能力证明自己,我绝不涉。如果你要在傅氏集团工作,我会让人事部按正常流程处理你的简历,不会透露任何特殊关系。”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

“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我也有一个条件。”

樊胜美警惕地看着他。

“在你做决定之前,”孟宴臣说,“先陪我去见一个人。”

“谁?”

“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她从未听过的情绪,“一个能让你真正了解我的人。”

樊胜美皱起眉头:“为什么现在要去见?”

“因为如果我们要重新开始,你需要知道全部的我。”他说,“不只是现在的我,还有过去的我。不只是光鲜的我,还有破碎的我。”

她犹豫了。窗外,一只麻雀落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咖啡馆的门被推开,风铃再次响起,带进来一阵热风。她能感觉到汗水顺着后背滑落,能闻到咖啡香气中混杂的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去哪里见?”她问。

“不远,就在城里。”孟宴臣说,“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去。”

樊胜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掌控,只有坦诚和等待。她想起昨晚他说的那句话——“我会用余生证明,我爱的是你,只是你。”

也许,她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也许,她也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好。”她说,“我陪你去。”

孟宴臣的脸上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结账,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樊胜美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虽然很轻微,但她看见了。

走出咖啡馆,午后的阳光更加炽烈。街道上车辆川流不息,引擎声、喇叭声、行人的说话声交织成城市特有的喧嚣。孟宴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一个地址。

“那是哪里?”樊胜美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说。

出租车穿过繁华的商业区,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大厦变成老式的居民楼,墙上爬满了爬山虎。街道变窄了,行道树的枝叶几乎遮蔽了天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车子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停下。

樊胜美下车,抬头看去。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有些斑驳,但很净。门口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阳光疗养院”。院子里种着花草,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护工推着轮椅慢慢走过。

“疗养院?”她转头看向孟宴臣。

他点点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你要带我见的人,在这里?”

“嗯。”他深吸一口气,“跟我来。”

他们走进院子。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淡淡的饭菜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电视的声音。孟宴臣显然对这里很熟悉,他径直走向楼梯,没有坐电梯。

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孟宴臣在门前停下脚步。他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樊胜美站在他身后,能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起伏。

“准备好了吗?”他问,声音很轻。

“里面是谁?”樊胜美问。

孟宴臣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痛苦,那种深埋多年、已经融入骨血的痛苦。

“我的母亲。”他说。

然后他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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