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何文耀不是道上混的,就是个刚退伍的普通人。”
“嚯!原来何老弟是军人啊,失敬失敬!”
宋老虎恍然大悟,难怪上车前就觉得何文耀几人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现在仔细一想,可不就是那股子纪律性嘛!
敢情他们都是部队出来的,那就说得通了。
摸清了何文耀的底细,宋老虎装作随意地问道:
“何老弟,你们这回去京海,是探亲还是……”
“不瞒虎哥,我们兄弟刚退伍,对社会上的变化还不熟悉。”
“听说南方比北方发展得快,京海又有港口,能淘到不少新鲜玩意儿。”
“这不,我带兄弟们过去看看,找找有没有适合的路子。”
何文耀的回答合情合理,但宋老虎混迹江湖多年,哪会只听场面话?
他索性直截了当道:
“何老弟,你这回去京海,恐怕不只是看看吧!”
“哦?虎哥这话怎么说?”
“嗨,那我就直说了!”
“我手下的小兄弟告诉我,强子最近在鬼市卖了两百多块手表。”
“那些可都是稀罕货。”
“我猜,何老弟在京海已经有门路了吧?”
“不知道能不能带上哥哥一起发财?”
“规矩我懂,价钱你开,只要不过分,我绝不还价。”
宋老虎一脸认真,嘴皮子不停:
“对了,何老弟这趟要去哪儿?直接告诉哥哥,我保准把你们安全送到。”
“以后在衡州有什么事,一句话,包在我身上!”
何文耀这才明白,宋老虎特意安排他坐驾驶室,原来是把他当成了“大腿”
,想合伙做手表生意。
仔细一想也不奇怪。
刘华强一次性出手那么多手表,没个货源谁会信?
再加上他们正好要去京海,宋老虎自然会联想到他们是去“拿货”
的。
想到这里,何文耀不动声色,既没答应也没拒绝,话锋一转道:
“我刚退伍回来,对宋老哥的名号还真不熟。”
“不知道老哥现在是做什么的?”
“有戏!”
宋老虎心中一喜,觉得有望,连忙拍着大腿道:
“兄弟,别的地方我不敢说,但在衡州地界,你随便打听,我宋老虎就没怂过谁!”
“强子知道我的底细。”
“至于营生嘛,不怕兄弟笑话,哥哥我是拉肉菜的。”
开车的司机,一个三十来岁、皮肤蜡黄的汉子也帮腔道:
“何小哥,衡州不少饭馆的食材都是我们虎哥供的。”
“这行当看着不起眼,可挣得不少。”
“我们几百号兄弟,个个都是敢拼命的狠角色。”
“原来如此……”
何文耀点点头,并没有轻视宋老虎的营生。
相反,在这个刚开放的年代,能掌控食材供应的人,绝对是有实力的。
“好,宋大哥,容我和兄弟们商量商量。”
“无论如何,我都会给你个答复。”
“应该的,应该的!哈哈哈……”
宋老虎爽朗大笑。
虽然生意还没谈成,但何文耀的态度让他觉得有戏。
江湖人谈生意,很少一次拍板。
何文耀客客气气的,在宋老虎眼里,已经是给足了他面子。
一句话:这老弟,能处!
**北方的冬天冷得刺骨,寒风呼啸,白雪覆盖大地。
坐在六十年代毛熊制造的货车上,寒意更甚。
毛熊的车讲究实用,硬核得很,跑长途拉货稳稳当当,雪地里也照跑不误。
说到舒适度,那可真是够呛。
驾驶室还算凑合,车厢里的人已经裹上了被子。
胡大海一上车就吐个不停,再加上寒风刺骨,这会儿正躺在车厢里,裹着两床被子,活像个重病号。
“哥几个,谢了!”
“客气啥,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车厢里气氛挺热闹,宋老虎的小弟们很热情,一直聊个不停。
见刘华强他们没带被褥,还分了几条给他们。
一个矮个子更是掏出一大瓶二锅头递过来:”来,喝口酒暖暖身子。”
“好啊!”刘华强接过酒瓶灌了一口,又传给王建军、医生他们。
大伙儿也不嫌弃,挨个喝了一口,顿时觉得寒意消退不少。
“建国,拿点包子出来分给大家。”王建军喝了人家的酒,立马投桃报李。
很快车厢里人手一个包子。
“嚯,哥几个够意思啊,猪肉馅的,包这么多!”
“我这儿有油炸馍馍,我媳妇做的,大家都尝尝。”
车厢里其乐融融,驾驶室的气氛同样火热。
自从何文耀表现出意向后,宋老虎更加来劲了。
这人确实不简单,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一路上天南海北侃个不停。
何文耀也不示弱,结合前世见闻和当下情况,什么话题都能接上。
宋老虎表面粗犷,心里却暗暗吃惊。
这年头信息闭塞,能见多识广的绝不是宅在家里的人。
他自己因为生意跑过不少地方,可何文耀说是 ** ,前几年都在边境,哪来这么多见识?
“这小老弟不简单啊!”宋老虎倒不怪对方有所保留,初次见面交浅言深才是大忌。
要真有人一见面就掏心掏肺,他反而不敢了——这种人成不了事。
“何老弟,聊这么久渴了吧?老哥这儿有好东西,一起喝点!”宋老虎越发看重何文耀,说着就从抽屉里摸出一瓶白酒。
“虎哥,给我也来点呗!”货车司机居然也跟着讨酒喝,看得何文耀眼皮直跳——好家伙,开着大货车还敢喝酒,后世查酒驾真不是没道理。
“少喝点,看路!开沟里看我怎么收拾你。”
“虎哥放心,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
宋老虎骂骂咧咧地倒了三杯,又掏出一包牛肉:”何老弟,尝尝自家做的,味道不错。”
一手举着塑料杯,一手攥着牛肉,何文耀觉得好笑,倒也入乡随俗:”那老弟借花献佛,先敬老哥一杯。”说完一饮而尽。
“哈哈哈,爽快!不愧是北方汉子,来,走一个!”宋老虎大笑着杯。
“何小哥,咱俩也走一个!”司机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举杯凑过来。
“走一个!”何文耀也不管危不危险了——这年头路上车少,气氛到这儿了,二话不说又一杯。
“何老弟好酒量!来,吃肉。”宋老虎边倒酒边招呼。
后车厢吃喝热闹,驾驶室也喝得兴起。
从晚上十点喝到凌晨四点,宋老虎依然精神抖擞。
何文耀在部队练出来的酒量也不差,只是身上发热,其他一切正常。
酒品见人品,酒量见肚量。
宋老虎拍着何文耀肩膀话更多了:”何老弟,老哥我这些年酒桌上没服过谁!能跟我喝到最后的,整个衡州数不出几个。
老弟你是真厉害,喝这么多还跟没事人似的。
要不是有正事,今天非得跟你分个高下。”
司机嘴道:”虎哥,到了京海摆一桌请何老弟不就行了?”
“对!到了京海找地方,咱们好好喝一场!”宋老虎当即拍板。
“能认识老哥是缘分。”何文耀顺势接话,”到了京海老哥选地方,老弟做东,请兄弟们喝个痛快!”他有意结交宋老虎,倒不是图别的。
多个朋友总归是好事,何况衡州那边还有刘华强等人的家眷。
有宋老虎照应着,至少不用担心刘华强他们的家人受欺负。
“这样啊!”
宋老虎见何文耀这么给面子,也没推辞,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叠钱递过去:
“老弟要请客,老哥不跟你争,但这钱你得收下。”
何文耀扫了一眼,估摸着有八百块,正好是这趟的车费。
他抬手推回去,笑道:
“老哥, ** 归 ** ,这钱我不能要。”
“怎么就不能要了?”
“要是传出去,说我宋老虎送兄弟还收钱,以后在衡州还怎么混?”
“拿着,必须拿着!”
宋老虎不由分说,直接把钱塞到何文耀身上。
嗤——!
突然,货车一个急刹,尖锐的刹车声中,车尾猛地甩出三十度角。
### 突如其来的急刹让车内众人一阵踉跄。
宋老虎稳住身子,破口大骂:
“老徐,你 ** 怎么开的车!”
“虎哥,真不怪我,前面路上全是铁钉!”
司机急忙解释。
“铁钉?”
宋老虎和何文耀同时透过车窗望去。
昏暗的车灯下,五六米长的路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铁钉。
货车离铁钉带仅有七八米距离,司机能提前发现并刹住车,技术确实不错。
宋老虎脸色一沉,立刻吩咐:
“下车看看,让兄弟们抄家伙!”
“明白!”
司机熟练地跳下车。
“老弟,先下车,可能有点小麻烦。”
宋老虎转头对何文耀说道。
何文耀虽疑惑,还是跟着下了车。
刚站稳,后车厢的人已经提着棍棒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
“虎哥,没事吧?”
“出啥事了?”
医生、王建军、刘华强等人也凑到何文耀身边:
“耀哥,没事吧?”
“我没事。”
何文耀摆摆手。
“老大,怎么突然停车了?”
医生小声问。
“宋老虎说可能遇到麻烦,先看看情况。”
何文耀低声回答。
众人跟着宋老虎走到车前,一眼就看到了满地铁钉。
“ ** !谁的?想害死人啊!”
刘华强忍不住骂道。
王建军和医生等人也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咔咔响。
这要是车胎,翻车可不是闹着玩的。
宋老虎却显得很镇定,环顾四周,突然高声喊道:
“车胎,有换胎的没有?赶紧出来!”
话音刚落,路旁草丛里窸窸窣窣钻出七八个手持扁担的壮汉。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戴着风帽,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兄弟懂行啊!换胎是吧?我这儿就能换。”
他瞄了眼两辆货车,咧嘴一笑:
“八个轮子,一个一百,总共八百,马上给你换新的,怎么样?”
刘华强低声问:“耀哥,这是……”
医生眯起眼睛:“路霸?”
王建军等人一听,顿时火冒三丈,作势就要上前。
何文耀抬手拦住:“先看宋老虎怎么处理。”
另一边,宋老虎已经和那黑脸汉子对峙起来。
宋老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后冷笑道:
“一个轮胎一百块,兄弟,你这卖的是金子做的?”
“嘿!”
那男人也不生气,耸了耸肩笑道:
“买卖讲究你情我愿,你们不想要,我们也不强求。”
“不过我可提醒你们,这前后十里地,除了我这儿,可没第二家能换轮胎。”
“看你们这车不小,一趟货能赚不少吧?”
“要是耽误了送货时间,损失多少,不用我多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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