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柏捏着西门庆给高俅的那封密信,指尖微微用力。
信笺是上好的宣州纸,墨迹乌黑发亮,显然用的是上等松烟墨。
他没当场拆开,而是塞进了怀里,和武松并肩往家走。
“三郎,那信里写的啥?”武松迈开大步,粗声问道,“是不是西门庆又在给高俅舔屁股,说咱们兄弟的坏话?”
武柏摇摇头,压低声音:“现在还不好说,但肯定不是好事。西门庆一心想攀附高俅,这信里说不定藏着清河县的把柄,或是想求高俅办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那咱直接拆开看看不就完了?”武松性子急,抬手就要去摸武柏的怀里。
“别!”武柏按住他的手,“这信是西门庆让李福转交县衙的,要是咱们私拆了,被知县知道,反倒落了口实。咱们得找个稳妥的法子,既要看信,又不能让人察觉。”
武松咧嘴:“还是你想得周到,听你的。”
回到家,武大郎已经做好了晚饭,一锅杂粮粥,一碟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是特意给武松留的。
“二郎,三郎,快吃饭吧。”武大郎憨厚地笑着,把馒头往武松面前推了推。
武柏坐下,一边喝粥,一边把今天遇到林冲、拿到密信的事简略说了一遍,隐去了野猪林埋伏的细节,只说提醒了林冲小心。
武大郎听得脸色发白:“高俅那狗官,也太狠毒了!林教头是个好人,可不能让他出事。”
“大郎哥放心,林大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武柏安慰道,心里却在盘算,派去野猪林的人是武松手下最靠谱的两个捕快,应该能护住林冲。
吃完饭,武柏和武松躲进里屋。
武柏拿出密信,用一细针小心翼翼地挑开信封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上的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暴发户的俗气,内容却让两人脸色凝重。
西门庆在信里先是吹捧高俅如何英明神武,然后说清河县最近“盗贼肃清”,全靠知县大人治理有方,而他自己也“捐钱捐粮,助力官府”,恳请高俅能给他谋个一官半职,比如州府的提辖。
更关键的是,信里提了一句:“清河县有武松者,乃朝廷通缉要犯,今冒充捕头,鱼肉百姓,其弟武柏,狡诈多端,恐为后患。另有郓城宋江,近频繁往来清河县,行踪诡秘,疑似勾结匪类,望大人留意。”
“狗贼!竟敢污蔑俺!”武松气得一拍桌子,拳头攥得咯咯响,“俺什么时候鱼肉百姓了?还有宋江,他明明是来办事的,怎么就成勾结匪类了?”
武柏盯着“宋江”两个字,眼神深邃:“哥哥,西门庆这是一石二鸟。既想除掉你我,又想讨好高俅,顺便把宋江也拉下水。”
“他为啥要针对宋江?”武松不解。
“宋江在郓城名声太响,仗义疏财,结交天下好汉,朝廷本就对他有所忌惮。”
武柏分析道,“西门庆是想借高俅的手,除掉一个潜在的对手,同时也能向高俅表忠心,说自己时刻关注‘匪类’动向。”
武松冷哼:“这个阴险小人!俺现在就去了他,一了百了!”
“别冲动!”武柏连忙拉住他,“现在了他,咱们就是人凶手,正好中了他的圈套。
这封信就是证据,咱们得好好利用它。”
“怎么利用?”
“西门庆想让高俅给他官做,咱们就偏不让他如愿。”武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这封信,咱们可以‘不小心’让宋江看到。宋江知道西门庆要害他,必然会记恨西门庆,到时候,咱们就能坐山观虎斗。”
“而且,”武柏补充道,“信里说你是通缉要犯,冒充捕头,这正好能试探知县的态度。如果知县真的想帮西门庆,肯定会拿这封信做文章;如果他还想利用你维护治安,就会装作没看见。”
武松点点头:“好主意!那咱们怎么让宋江看到这封信?”
“宋江既然频繁往来清河县,肯定还会来找咱们。”武柏把信重新封好,“到时候,我自然有办法。”
话音刚落,院子里就传来了敲门声。
“武都头,武文书,在家吗?”正是宋江的声音。
武松和武柏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巧。
武柏起身去开门,笑着说道:“宋押司,真是稀客,快请进。”
宋江走进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深夜叨扰,实在抱歉。我刚从州府回来,路过清河县,想起二位,就过来看看。”
进屋坐下,武大郎给宋江倒了碗水。宋江喝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子,问道:“二位近在县衙,一切都还顺利吧?”
“托宋押司的福,还算顺利。”武柏说道,“只是,清河县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啊。”
宋江挑了挑眉:“哦?此话怎讲?”
武柏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封密信,放在桌子上,
故意露出信封上西门庆的印章:“不瞒宋押司,今天西门庆的管家送来一封信,要转交知县大人,说是给高俅大人的。我看他神色慌张,总觉得不对劲。”
宋江的目光落在密信上,眼神闪烁了一下,伸手就要去拿:“西门庆给高俅的信?不知写了些什么?”
武柏没有阻拦,任由他拿起信。
宋江拆开信,快速浏览了一遍,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西门庆!”宋江把信拍在桌子上,语气带着一丝怒意,“竟然如此颠倒黑白,污蔑武都头,还牵连于我!”
武松故作惊讶:“宋押司,信里提到你了?”
“可不是嘛!”宋江说道,“他说我频繁往来清河县,勾结匪类,这简直是血口喷人!我只是来办些公务,怎么就成勾结匪类了?”
武柏适时说道:“宋押司息怒。西门庆向来心狭隘,眼馋宋押司的名声,想借高俅的手打压你,也不是不可能。”
宋江看着武柏,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武文书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应对?”
“依我之见,”武柏说道,“宋押司不必理会他。西门庆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高俅未必会当真。而且,宋押司在郓城的名声,可不是他一封信就能败坏的。”
宋江笑了笑:“武文书说得有道理。只是,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武都头,武文书,我看西门庆对你二人也没安好心。他污蔑武都头是通缉要犯,一旦高俅追究下来,知县大人恐怕也护不住你。”
武松哼了一声:“俺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污蔑!”
“话虽如此,但人心险恶。”宋江说道,“二位兄弟,依我看,清河县不是久留之地。不如,跟我去郓城,或者,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另谋出路?”
武柏心里一动,宋江这是在拉拢他们了。
“多谢宋押司好意。”武柏婉拒道,“只是,我哥哥刚担任捕头,清河县的治安刚有起色,我们现在走了,百姓们又要遭殃了。等什么时候清河县太平了,我们再考虑别的。”
宋江点点头,没有强求:“也好。二位兄弟有这份心,实在难得。若是以后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派人告诉我,我一定尽力相助。”
又聊了几句,宋江起身告辞。
武柏送他到门口,宋江突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武文书,西门庆的信,你最好妥善处理。若是落入知县手里,恐怕会对武都头不利。”
“多谢宋押司提醒,我知道了。”武柏说道。
看着宋江远去的背影,武柏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宋江看似好心,实则一直在试探他们的态度,还想拉拢他们入伙。
看来,梁山的触角,已经开始伸向清河县了。
回到屋里,武松问道:“二郎,宋江这小子,到底想啥?”
“想让咱们跟他走,加入他的势力。”武柏说道,“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得先除掉西门庆,站稳脚跟,再做打算。”
他拿起那封密信,说道:“这封信,咱们留着。以后,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夜色渐浓,武柏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西门庆的阴谋,宋江的拉拢,林冲的安危,还有知县的态度,一件件事情像乱麻一样缠绕在他心头。
他知道,平静的子不会太久了。
清河县的风暴,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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