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十之约
夜深人静,杨目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微闭,周身气息流转如。
《八九玄功》全力运转,真气在已打通的督脉、带脉、冲脉、任脉中奔涌不息,最终汇聚于双腿内侧,开始冲击第五条经脉——阴维脉。
阴维脉起于足内踝,沿下肢内侧上行,贯穿腹部,直至咽喉。此脉主阴气调和,一旦打通,不仅能大幅提升真气运行速度,还能增强对阴性功法的抗性,对即将与林炎的一战至关重要。
但打通阴维脉的难度,远超之前四脉。
杨目能感觉到,阴维脉的壁垒坚韧如钢,每一次冲击都如撞在铜墙铁壁上,反震之力让他气血翻腾。若非《冰火锻体术》三转大成,肉身强度大增,恐怕早就经脉受损了。
“不能急…”
他放缓冲击节奏,改用真气一遍遍冲刷壁垒,如水磨工夫,一点点削弱防御。同时取出凝气丹服下,补充消耗的真气。
一夜过去,阴维脉打通了不到一成。
杨目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十后就是生死战,必须在那之前至少打通阴维脉,否则对上林炎六重巅峰的修为,胜算不足五成。
晨光微熹时,院门被敲响。
开门一看,是三长老杨震海,身后跟着两名仆役,抬着一个沉重的木箱。
“三叔公,您这是…”
“家主吩咐,给你送些修炼资源。”杨震海示意仆役放下木箱,“打开看看。”
杨目打开箱盖,顿时愣住了。
箱中整整齐齐摆放着三十枚凝气丹、十枚清心丹、五瓶锻骨膏、三株百年血参,还有一套崭新的黑色软甲,甲身泛着幽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玄阶下品的‘玄鳞甲’?”杨目惊讶道。
“没错。”杨震海点头,“此甲以百年黑鳞蟒皮为主材,掺入玄铁丝编织而成,能抵挡气武境七重武者的全力一击。家主特意从库房调出,助你备战。”
杨目心中复杂。迟来的关怀,与其说是补偿,不如说是——他能赢下生死战,为杨家争取利益。
“替我谢过父亲。”
“你父亲…也有他的难处。”杨震海叹了口气,“家族利益在前,很多时候身不由己。但他心里,还是希望你能赢的。”
杨目沉默片刻,问道:“林炎那边有什么动静?”
“林家已经开始造势,宣称十后生死台上,林炎将当众废了你。”杨震海脸色凝重,“而且我收到消息,林炎这几闭门不出,似乎在修炼某种秘法。你要小心,此人阴险狡诈,恐怕会不择手段。”
“我明白了。”
送走杨震海,杨目换上玄鳞甲。软甲贴身,轻若无物,却坚韧异常。他试着一拳击在口,拳力被软甲分散吸收,只感到轻微震动。
“好甲!”
有了这玄鳞甲,胜算又多了一分。
接下来几天,杨目足不出户,全力修炼。
每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冲击阴维脉,修炼《冰火锻体术》和《幻影步》。凝气丹如糖豆般服下,百年血参也消耗了一株。
在大量资源堆砌下,阴维脉的打通进度一千里。
第五,阴维脉打通四成。
第七,打通六成。
第九傍晚,杨目盘膝而坐,周身气息如沸水翻腾。阴维脉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一旦突破,五脉贯通,实力将发生质变。
“就是现在!”
他服下最后一枚清心丹,同时运转《八九玄功》和《冰火锻体术》。冰火二气在体内流转,与真气融合,化作一股更加强大的力量,狠狠撞向那道无形屏障。
“轰——!”
体内一声巨响,阴维脉终于贯通!
刹那间,五脉连成一体,真气运行再无滞涩,生生不息,循环往复。杨目的修为从气武境六重初期,一举突破到六重巅峰!
不仅如此,五脉贯通后,他对真气的控达到一个全新境界。心念一动,真气便可瞬间凝聚于一点,爆发数倍威力。
“成了!”
杨目睁开眼,眸中精光如电。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浑身骨骼噼啪作响,如炒豆一般。
现在的他,虽然修为仍是六重巅峰,但真实战力,足以媲美七重中期!加上玄鳞甲和《幻影步》,对上林炎,至少有七成胜算。
“还差最后一步。”
杨目取出玄铁枪,开始演练“破釜沉舟”。
这一式枪法,他已演练了不下千遍,但总觉得缺少什么。此刻五脉贯通,对真气的理解更深,终于明悟——这一枪的精髓,不在于力,而在于意。
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是拼命,而是向死而生。
他闭上眼,回想起赤焰谷中,面对赤焰虎扑的那一刻。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玄铁枪缓缓抬起,枪尖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
忽然,杨目动了。
一枪刺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枪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轨迹——那是空间被短暂撕裂的迹象!
“嗤!”
十丈外的石锁,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断面光滑如镜。
杨目收枪,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枪,终于大成了。
有了这一式“破釜沉舟”,明生死台上,他有九成把握击败林炎。
夜幕降临,杨目正准备调息养神,院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竟是杨雨烟。
她提着食盒,眼中带着担忧:“杨目哥,我给你做了些吃的。”
“谢谢。”杨目接过食盒,发现她眼眶微红,“怎么了?又有人欺负你?”
杨雨烟摇头,低声道:“杨目哥,明天…明天你别去了好不好?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受伤…”
“傻瓜。”杨目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我不去,你就得嫁给林炎。你觉得我会让这种事发生吗?”
“可是…”
“没有可是。”杨目看着她,认真道,“相信我,明天我会赢。等赢了之后,我就向家族提亲——不是让你嫁给林炎,而是嫁给我。”
杨雨烟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杨目哥,你…”
“怎么,不愿意?”杨目难得开起玩笑。
“不是…我愿意!”杨雨烟脱口而出,随即脸色绯红,低下头,“可是家族不会同意的,我们同姓…”
“同姓不同宗,按规矩是可以的。”杨目握住她的手,“等我赢了生死战,展现足够价值,家族会考虑的。”
杨雨烟眼中泛起泪光,用力点头:“嗯!我相信你!”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杨雨烟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送走她后,杨目回到屋内,却没有立刻休息。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丝不安,仿佛明天会有什么事发生。
“是我想多了吗?”
他摇摇头,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无论如何,养精蓄锐才是最重要的。
夜色渐深。
杨府另一处,杨天的院落中,灯火通明。
杨天、柳氏,还有一名黑袍老者,围坐在密室中。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
“毒老,东西准备好了吗?”杨天问道。
黑袍老者桀桀怪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少爷放心,此乃‘七绝蚀心散’,无色无味,服下后三个时辰内,真气会逐渐溃散,且查不出原因。明生死台上,那小子必败无疑。”
“不会被发现吧?”柳氏有些担忧。
“夫人放心,此毒乃老夫独门秘制,除非是四品以上的炼丹师,否则绝难察觉。”毒老自信道,“而且发作缓慢,等那小子察觉时,已经晚了。”
杨天接过玉瓶,眼中闪过狠辣:“杨目,明天就是你的死期。”
“天儿,真要如此吗?”柳氏终究有些不忍,“他毕竟是你哥哥…”
“娘!”杨天打断她,“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若他明天赢了,不仅林家的联姻告吹,他在家族的地位也将彻底超过我。到时候,我们母子还有立足之地吗?”
柳氏沉默,最终叹了口气。
“毒老,这是你的报酬。”杨天取出一个锦盒,里面是十枚中品灵石。
毒老眼睛一亮,收起锦盒:“多谢少爷。若无他事,老夫先告辞了。”
送走毒老,杨天看向母亲:“娘,明天你也去观战。我要让你亲眼看到,我是如何踩着杨目的尸体,登上杨家继承人之位的。”
柳氏看着儿子近乎疯狂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寒意。
这个她从小宠到大的儿子,何时变得如此陌生?
…
同一时间,林府。
林炎泡在一个巨大的药桶中,桶内药液赤红如血,蒸汽腾腾。他闭目运转《赤炎诀》,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赤色纹路。
“炎儿,感觉如何?”林破军站在桶边,沉声问道。
“很好。”林炎睁开眼,眸中赤光闪烁,“‘血炎秘法’已成,明我有十成把握击败杨目,甚至…了他!”
林破军点头:“记住,生死台上,生死不论。若能趁机了杨目,不仅婚事可成,还能重创杨家士气,一举两得。”
“爹,杨家那边…”
“放心,杨天那边已经打点好了。”林破军冷笑,“明杨目必死无疑。到时候,杨家要么交出杨雨烟,要么与我林家彻底撕破脸。无论哪种结果,对我林家都有利。”
林炎狞笑:“杨目啊杨目,明天就是你的死期。还有杨雨烟…等我娶了你,看你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
…
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无眠。
杨目调息至半夜,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睁开眼,望向窗外,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不对劲…”
他起身检查院中各处,又检查了明要穿的衣物、要用的兵器,甚至检查了饮食饮水,都没有发现问题。
“难道是我想多了?”
杨目皱眉,重新坐下。但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不再多想,闭目养神。无论明天有什么阴谋诡计,他都必须赢。
为了杨雨烟,也为了自己。
天色渐亮。
第十,终于到来。
晨光初现时,杨目睁开眼,精光内蕴。他换上一身黑色劲装,外罩玄鳞甲,提起玄铁枪,推门而出。
院外,杨雨烟早已等候多时。她看着杨目,眼中满是担忧:“杨目哥…”
“等我回来。”杨目对她笑了笑,转身走向府外。
一路上,遇到的杨家子弟纷纷让路,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期待,有幸灾乐祸,也有漠不关心。
府门外,三长老杨震海等候多时。
“三叔公。”
“准备好了?”杨震海看着他,眼中带着欣慰,“五脉贯通,六重巅峰…好小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三叔公都看出来了?”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杨震海拍了拍他的肩膀,“今一战,不仅关乎你个人荣辱,也关乎杨家颜面。记住,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我会的。”
两人并肩走向城中央的生死台。
生死台位于天风城广场中央,是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高三尺,四周有阵法守护,防止战斗余波伤及观战者。
此时,生死台周围已经人山人海。
三大家族的人几乎都到了,还有许多看热闹的散修和普通百姓。林家和杨家各据一方,柳家则坐在中间,保持中立。
看到杨目出现,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议论。
“那就是杨目?看起来挺年轻的。”
“听说一个月前还是个废物,现在居然敢挑战林炎少爷,真是不知死活。”
“也不一定,听说他完成了赤焰虎任务,实力不容小觑。”
“那又如何?林炎少爷可是六重巅峰,修炼了林家秘传的《赤炎诀》,岂是一个暴发户能比的?”
杨目充耳不闻,径直走到杨家阵营。
杨震山看到他,点了点头:“来了。”
“父亲。”
“有把握吗?”
“七成。”
杨震山眼中闪过惊讶,随即恢复平静:“去吧,小心。”
杨目点头,转身走向生死台。
另一边,林炎也走了出来。他一身红衣,手持赤炎剑,气势张扬。看到杨目,他咧嘴一笑,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人同时跃上生死台。
主持生死战的是城主府的一位执事,姓赵,气武境八重修为,在三大家族面前也算有分量。
“生死台上,生死不论。一方认输或死亡,战斗结束。现在,开始!”
赵执事话音落下,林炎立刻出手!
他身形如电,赤炎剑带起一片火光,直刺杨目咽喉。这一剑快、狠、准,毫不留情,显然想一招毙命。
杨目早有准备,玄铁枪一抖,枪尖准确点在剑尖上。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人各退一步,第一招平分秋色。
但杨目心中却是一沉——林炎的力量,比预想中更强!
“嘿嘿,没想到吧?”林炎狞笑,“昨夜我服用了‘血炎丹’,修为暂时提升到七重初期。杨目,你今天死定了!”
话音未落,他再次抢攻。赤炎剑化作漫天剑影,每一剑都带着灼热剑气,封锁杨目所有退路。
杨目施展《幻影步》,在剑影中穿梭闪避,同时寻找反击机会。
但林炎的剑法确实厉害,加上修为压制,杨目一时竟被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台下一片哗然。
“林炎少爷果然厉害!”
“杨目要败了!”
杨家阵营中,杨雨烟紧紧抓住衣角,脸色苍白。
杨天嘴角勾起冷笑,眼中满是得意。
唯有三长老杨震海眉头紧皱,他发现杨目的动作似乎有些迟滞,不像平时那般灵活。
台上,杨目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真气运转,似乎出现了一丝滞涩。虽然很轻微,但在生死搏中,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
“难道是…”
他忽然想起昨夜的心悸,脸色一变。
有人下毒!
但此刻已无暇细想,林炎的攻势越来越猛,剑锋几次擦着他的要害而过,玄鳞甲上已经留下数道剑痕。
“必须速战速决!”
杨目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保留。
《幻影步》第三重全力施展,原地出现三个分身,真身绕到林炎侧后,一枪刺出!
这一枪,正是“破釜沉舟”!
枪出无声,却快如闪电!
林炎大惊,仓促回剑格挡。
但这一枪凝聚了杨目全部精气神,岂是仓促间能挡住的?
“噗嗤!”
枪尖刺穿剑网,正中林炎左肩!
“啊!”林炎惨叫一声,踉跄后退,左肩鲜血喷涌。
但他也够狠,竟不顾伤势,反手一剑削向杨目手腕。
杨目收枪不及,手腕被剑锋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好在有玄鳞甲护腕,否则这只手就废了。
两人分开,各自带伤。
台下鸦雀无声。
谁也没想到,杨目竟能伤到林炎!
林破军脸色阴沉,林炎更是暴怒欲狂:“杨目,我要你死!”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赤炎剑上。剑身顿时血光大盛,火焰暴涨三倍,温度高得连台下众人都感到灼热。
“血炎斩!”
林炎全力一剑劈下,血色火焰化作一道三丈长的剑芒,撕裂空气,斩向杨目。
这一剑,已超越气武境七重的威力!
杨目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一剑接不住!
但,不能退!
生死台上,退就是死!
他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真气灌注玄铁枪,同样一枪刺出。
不是“破釜沉舟”,而是更加纯粹、更加决绝的一枪。
这一枪,没有名字,只有意志。
向死而生!
枪剑相撞!
“轰——!!!”
震天巨响中,气浪炸开,生死台上的阵法光幕剧烈颤抖,几乎碎裂。
烟尘弥漫,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许久,烟尘散去。
台上,两人相对而立。
杨目单膝跪地,玄铁枪在地上支撑身体,浑身浴血,前一道剑痕深可见骨,鲜血汩汩流出。
林炎站着,但赤炎剑已经脱手,在远处。他低头看着口,那里有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前后贯穿。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随即,轰然倒地。
全场死寂。
赵执事飞身上台,检查林炎伤势,脸色一变:“林炎…死了!”
“什么?!”
林家阵营炸开了锅。
林破军霍然起身,目眦欲裂:“杨目!你竟敢我儿!”
杨目艰难站起,抹去嘴角血迹:“生死台上,生死不论。这是规矩。”
“你!”林破军暴怒,就要冲上台。
“林兄息怒。”杨震山也站了起来,挡在他面前,“生死战是双方自愿,令郎战死,只能怪技不如人。”
“好!好一个技不如人!”林破军怒极反笑,“杨震山,今之事,我林家记下了!我们走!”
林家众人抬着林炎的尸体,愤然离去。
杨目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疲惫。
他赢了,但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前的伤口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更麻烦的是体内的毒…
“杨目哥!”杨雨烟冲上台,扶住他,眼泪直流,“你没事吧?”
“没事…”杨目勉强笑了笑,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迷前,他看到杨天阴冷的眼神,还有三长老担忧的面容。
这一战,他赢了。
但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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