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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开往清河屯方向的长途汽车,在崎岖不平的黄土公路上颠簸着。林晚晴靠窗坐着,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由城市近郊的厂房逐渐变为广袤田野的景色,心绪如同这颠簸的车身,难以平静。

她特意穿了一身素雅的便装,褪去了省报副主任的练,更像一个归家的游子。膝上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旅行包,里面装着给陆知青和村里人的礼物,还有她这几年的采访笔记和发表的文章剪报——她想让他看到她的成长,她的世界。

越是接近目的地,一种莫名的紧张感就越是强烈。近乡情怯。她怯的不是那片土地,而是那个在土地上坚守了数年、在信中无比熟悉却又数年未见的人。他变了多少?还是记忆中那个在槐树下递给她《平凡的世界》、在流言蜚语中坚定守护她的青年吗?他们之间,隔着几年的时光和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那份曾经炽热的情感,是否还如初?

汽车在一个挂着“清河屯”斑驳木牌的岔路口停下。林晚晴提着行李下了车,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成熟庄稼气息的清新空气,环顾四周。记忆中的土路似乎平整了些,远处田野里金黄的玉米秆连绵成片,更远处,依稀可见几排崭新的红砖房,那应该就是陆知青信中提到的社新址和部分村民的新居了。

她正踌躇着是该直接去村小学还是社,一个清脆熟悉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晚……晚晴姐?是晚晴姐吗?”

林晚晴回头,看见一个扎着利尾、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姑娘,正瞪大眼睛看着她,脸上充满了惊喜。是王小丫!几年不见,当年那个怯生生扒着门缝偷学识字的小丫头,已经长成了亭亭玉立、眼神明亮的大姑娘了。

“小丫!”林晚晴也惊喜地叫出声,眼眶瞬间就热了。

“真的是你!晚晴姐!陆老师算着子说你这两天该到了,让我有空就在这边看看!”王小丫兴奋地跑过来,不由分说地抢过林晚晴手中的行李,“走走走,我带你去找陆老师!他这会儿肯定在社办公室算账呢!”

走在熟悉的、却又似乎宽阔整洁了些的村路上,林晚晴的心跳越来越快。沿途遇到的村民,都好奇而友善地看着她,有些老人似乎认出了她,笑着点头示意。村庄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多了不少新房子,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新加工面粉的香味。

“晚晴姐,你看那边,”王小丫指着远处一片整齐的田垄和旁边冒着些许蒸汽的厂房,“那就是咱们社的加工坊和新建的养殖场!豆田今年收成可好了!还有那边,后山,社统一栽的果树苗,都活了!”

小丫叽叽喳喳地介绍着,语气里充满了自豪。林晚晴听着,看着,心中感慨万千。陆知青信中的文字,此刻变成了眼前生机勃勃的现实。

第五十八章:重逢刹那与无声的波澜

社的办公小院比林晚晴想象的要规整。几间红砖平房,院子里打扫得净净,墙角堆着些农具样品,晾晒着新收的豆角。王小丫把她带到一间挂着“办公室”牌子的房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陆老师!你看谁来了!”

然后,她狡黠地朝林晚晴眨眨眼,把行李往门口一放,飞快地跑开了。

林晚晴站在门口,心脏几乎要跳出腔。她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办公室不大,靠窗放着一张旧书桌,上面堆满了账本、表格和书籍。一个穿着半旧蓝色中山装的清瘦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伏在桌案上,专注地在一本厚厚的账册上写着什么。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和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脊背。

那一刻,时光仿佛倒流,又仿佛瞬间跨越了千山万水。林晚晴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身影,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陆知青停下了笔,有些疑惑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凝固。

陆知青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那茫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迅速被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汹涌而来的狂喜所取代。他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掉在账本上,墨迹洇开了一小片。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目光死死地锁在林晚晴脸上,仿佛要将这几年错过的时光都看回来。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里面翻涌着思念、眷恋、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近乎笨拙的慌乱。

林晚晴也同样看着他。他瘦了,黑了,眼角有了细密的纹路,是岁月和劳留下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此刻更是盛满了她熟悉又陌生的、毫不掩饰的深情。他身上那种扎于土地的沉稳气息,比记忆中更加厚重。

没有预想中的激动呼喊,没有冲上去的拥抱。几年的分离,身份的转变,环境的差异,仿佛在他们之间拉起了一道无形的、需要时间溶解的薄纱。

最终还是林晚晴先开了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用轻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怎么?陆老师,不认识了?”

陆知青仿佛这才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擦了擦衣服下摆,脸上绽开一个带着巨大惊喜和些许局促的笑容,那笑容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的疲惫,让他变回了她记忆中那个温和的青年。

“晚……晚晴。”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低沉而略带沙哑,“你……你来了。”

他绕过书桌,快步走上前,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目光贪婪地在她脸上流连,“路上……辛苦了吧?”

千言万语,堵在口,最终化作了一句最平常的问候。

“不辛苦。”林晚晴摇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但她却在笑着,“就是……路有点颠。”

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和笑容,陆知青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他再也克制不住,伸出手,想要像过去那样替她擦去眼泪,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时,微微顿住,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最终只是轻轻拂去了她颊边的泪痕。

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感粗糙而温暖。这一个微小的动作,瞬间击碎了所有无形的隔阂。

“来了就好。”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叹息和巨大的满足,“来了就好。”

第五十九章:漫步新貌与迟来的倾诉

简单的安顿后——陆知青执意将自己在社办公室旁边那间稍大、也收拾得最净的房间让给了林晚晴,自己则暂时搬去了男知青宿舍——陆知青便带着林晚晴参观社。

他不再是信纸上那个冷静叙述的笔者,而是变成了一个充满激情与自豪的讲解者。

“这是加工坊,新添了榨油设备,咱们的豆油现在在地区都小有名气。”

“那边是新建的养殖场,先用豆粕试养了一批猪和鸡,效益不错,明年准备扩大。”

“你看后山那片果林,都是社统一栽的,品种是请教了农科院的专家……”

“这是咱们的直销门市部,虽然小,但是个窗口……”

林晚晴跟在他身边,静静地听着,看着他指点的方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如同看着自己孩子般的光彩。她能感受到,他对这片土地、对这个社倾注了怎样深厚的感情。这里的每一寸变化,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智慧。

他们也去了修缮一新的村小学。教室里,孩子们正在王小丫的带领下朗读课文,声音清脆响亮。看到陆老师和一位陌生的漂亮阿姨进来,孩子们都好奇地望过来。王小丫笑着示意大家继续。

“小丫现在已经是咱们社的骨,也是村小学的代课老师了。”陆知青低声对林晚晴说,语气里满是欣慰。

林晚晴看着讲台上那个自信从容的姑娘,再想起几年前那个躲在门后哭泣的小女孩,心中充满了感动。

傍晚,陆知青带着林晚晴来到村口的老槐树下。夕阳的余晖将天地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巨大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里,承载着他们太多的记忆。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的石墩上,一时无言。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

“这几年……辛苦你了。”林晚晴望着天边的晚霞,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知道,信中的轻描淡写,掩盖不了他独自在此面对的无数艰辛——赵家的刁难、纵火的凶险、社初期的困窘、市场开拓的压力……

陆知青笑了笑,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和:“都过去了。看到村子现在这样,看到大家子有奔头,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倒是你,在省城,一个人面对那么多……那封举报信,还有那些威胁,我当时收到信,心里……”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很不好受。”

这是他第一次在信中之外,直面地提及她经历的风险,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后怕和心疼。

林晚晴心中暖流涌动,她摇摇头:“我也过来了。而且,正因为经历了那些,我才更清楚自己该走什么样的路。”她将自己如何暗访取证,如何绝地反击,以及最终选择留在省报的心路历程,细细地说给他听。

陆知青专注地听着,目光中充满了欣赏与骄傲。他认识的林晚晴,一直都是这样,看似柔弱,内心却蕴藏着惊人的勇气和力量。

“你呢?”林晚晴讲完,看向他,“就打算一直在这里……扎下去了吗?”她问出了心底最深处、也最关心的问题。他的理想在这里实现了,那他们的未来呢?

陆知青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暮色中静谧的村庄和田野。

“这里,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看着它从贫瘠到充满希望,看着这里的孩子们从懵懂到求知若渴。社刚刚走上正轨,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放不下。”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晚晴,眼神坦诚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晚晴,我知道,我的选择,可能给不了你省城那种光鲜的生活,也给不了你朝夕相处的陪伴。这对你不公平……”

“没有什么不公平。”林晚晴打断他,她的目光在暮色中亮得惊人,“知青,我们走的从来就不是同一条路,但我们奔向的,是同一个方向。你在乡土植,我在新闻的田野里深耕,我们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尽一份心力。这就够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坚定:“至于生活在哪里,是否朝夕相处……那些是形式。重要的是,我们心里有彼此,理解并支持对方的选择。这就够了。”

陆知青怔怔地看着她,心中最坚硬也最柔软的地方,被这番话彻底击中。他以为需要更多的解释,更多的承诺,甚至做好了面对她失望的准备。却没想到,她早已想得如此通透,如此豁达。

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微凉,他的掌心温暖而粗糙,带着常年劳作的印记。两只手紧紧相握,仿佛要将几年分离的时光,和所有未说出口的情感,都凝聚在这无声的交握之中。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瑰丽的霞光。老槐树下,两个历经风雨、各自璀璨的灵魂,终于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距离,找到了彼此心灵最契合的共鸣。未来依旧充满未知,但此刻,紧握的双手和相通的心意,足以照亮前行的漫漫长路。

夜幕降临,繁星初现,清河屯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上的星光交相辉映,宁静而充满希望。

重逢的喜悦与心灵的契合,如同甘霖滋润着久旱的土地。林晚晴在清河屯住了下来,不是以客人的身份,而是像一个归家的孩子,自然地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白天,她跟着陆知青去社,看他如何与社员们商讨事务,如何调解,如何规划未来。她不再是那个只能通过信件了解一切的旁观者,而是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片土地上涌动的活力与希望。她甚至拿起笔,以亲历者的视角,为省报撰写了一篇题为《清河屯纪事:一个社的诞生与成长》的通讯稿,用细腻的笔触记录了社的点点滴滴,以及陆知青和村民们为之付出的努力。

这篇带着泥土芬芳和真挚情感的报道在省报刊登后,引起了不小的反响。许多读者被这个偏远村庄的奋斗故事所打动,甚至有人写信到报社,询问社的产品或表达意向。林晚晴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感受到,她的笔,可以与陆知青的实践如此紧密地结合,共同为这片土地带来积极的变化。

然而,平静的子总是短暂。就在林晚晴假期即将结束,准备返回省城的前两天,一个来自北京的长途电话,再次打破了宁静。

电话是新华社那位资深编辑打来的,语气比上次更加急切和诚恳。

“林晚晴同志,我们社里经过反复研究,一致认为你是我们深度调查部门急需的人才。上次的医药报道,充分证明了你的能力。我们正在筹备一个关于‘改革开放二十年社会变迁’的大型系列报道,需要像你这样既有宏观视野又有微观体察的记者担纲主力。机会非常难得!社领导明确表示,可以为你解决住房和家属户口问题,希望你能慎重考虑,尽快给我们答复。”

住房!家属户口!这两个条件,对于任何一个想在北京立足的外地人来说,都是极具分量的砝码。更重要的是,那个“改革开放二十年”的系列报道,对于一个有抱负的记者而言,无疑是职业生涯中一座值得攀登的高峰。

挂掉电话,林晚晴的心再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她独自走到村外的田埂上,看着冬阳光下略显萧瑟、却又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田野,心乱如麻。

去北京,意味着站上国家级的新闻平台,参与记录一个宏大时代的节点,个人职业发展将不可限量。而且,对方开出的条件,几乎解决了所有的后顾之忧。

可是,清河屯呢?陆知青呢?她刚刚重新找回这份失而复得的亲密与默契,刚刚亲眼看到他的理想在这片土地上开花结果。难道又要再次分离,而且这一次,是相隔更远的距离?

她想起陆知青说过的话:“抉择之关键,不在平台高低,而在何处能让你之笔保持最大之自由与锋芒,能让你之心感到最大之踏实与安宁。” 在北京,她的笔或许能触及更广阔的天地,但她的心,能感到安宁吗?

晚饭后,陆知青察觉到了林晚晴的心事重重。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泡了两杯茶,和她一起坐在社办公室外的小院里。冬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高远,寒气凛冽,却也让人的头脑异常清醒。

“北京……又来找我了。”林晚晴捧着温热的茶杯,终于开口,将电话内容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陆知青,包括那诱人的条件和那个宏大的报道计划。

陆知青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她说完,他才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璀璨的星空,久久没有说话。

林晚晴看着他沉默的侧影,心中忐忑。她知道,这个选择,不仅仅关乎她个人,更关乎他们两个人共同的未来。

许久,陆知青才转过头,星空映在他的眼眸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看着她,语气平静而温和:“晚晴,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吗?你的天空,在更广阔的地方。新华社的平台,那个系列报道,确实是一个记者难逢的机遇。如果因为我的缘故,让你放弃了,我这一生都会不安。”

“可是……”林晚晴想说什么。

陆知青轻轻摆了摆手,打断她:“听我说完。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担心距离,担心分离,担心我们之间……”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温柔,“但是晚晴,经过这次你回来,我更加确定,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朝朝暮暮能够衡量的。它经得起分离,也经得起等待。它建立在彼此深刻的理解、毫无保留的支持和共同的志向上。”

他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继续说道:“你在北京,可以用你的笔,记录这个时代最波澜壮阔的画卷;我在清河,可以继续深耕这片土地,探索乡村振兴的可能。我们虽然身处两地,但我们的心是相通的,我们努力的方向是一致的。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相伴?”

他的话语,像暖流,缓缓淌过林晚晴的心田,驱散了她的不安和彷徨。他没有用感情捆绑她,而是再一次,用他宽广的怀和深刻的理解,将她推向了更远的天空。

“那……你呢?”林晚晴的声音有些哽咽,“你就一直在这里吗?你的才华,你的能力,难道就……”

陆知青笑了笑,那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无比坦然和满足:“晚晴,每个人找到自己价值的方式不同。这里,就是我能最大程度实现价值的地方。看到社一点点壮大,看到村民们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看到孩子们能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这种成就感,对我来说,胜过任何职位和头衔。这里,就是我的事业,我的理想国。”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而且,谁说我们就一定要永远分隔两地?也许有一天,清河屯的模式可以复制,我可以带着经验去帮助更多的地方。也许有一天,你记录完了外面的世界,想停下来写写书,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未来很长,充满了可能性,我们不需要现在就给彼此设定一个固定的模式。”

他的话,彻底打开了林晚晴的心结。是啊,未来何必拘泥于一种形式?重要的是两颗心的朝向,是彼此在各自轨道上的闪耀。

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我明白了。”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与星光同样明亮的光芒,“我去北京。”

做出决定的那一刻,她感到的不是离别的伤感,而是一种海阔天空的释然和充满力量的期待。

林晚晴离开清河屯那天,是个难得的冬暖阳天。她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有陆知青、王老五、王小丫和几位社的理事来送行。

王老五握着林晚晴的手,老眼泛红:“林记者,有空常回来看看!这里也是你的家!”

王小丫则抱了抱她,小声说:“晚晴姐,你在北京好好!给我们女同胞争光!我会帮陆老师看好社的!”

陆知青站在她身边,默默地将她的行李放进长途汽车的行李舱。

没有过多的言语,临上车前,陆知青将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裹塞到她手里。

“路上看。”他低声说,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祝福。

汽车缓缓启动,林晚晴透过车窗,看着那个站在路边、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孤单却异常挺拔的男人,看着他身后那片熟悉的、承载着他们无数记忆和希望的田野,泪水终于模糊了视线。

直到汽车驶远,她才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包裹。里面是一本厚厚的、用线装订起来的笔记本,封面上是陆知青工整的字迹:《清河屯社发展纪事(初稿)》。翻开扉页,里面是他这些年来,关于社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的详细记录,包括每一次会议讨论、每一项决策背后的思考、遇到的困难和解决办法,甚至还有一些失败尝试的反思。这不仅仅是一份资料,更是他全部心血的结晶。

笔记本里,还夹着一株被压制成标本的、金黄的麦穗,和一张字条:

“晚晴:此笔记,乃我于此地数年之足迹,赠予你,如同我与你同行。麦穗依旧,初心不改。你振翅高飞,我深植于土,与翼,各尽所能,共赴山河。盼你在京一切顺利,书写属于你的时代华章。勿念,珍重。知青。”

紧紧握着这本沉甸甸的笔记和那株象征着坚韧与希望的麦穗,林晚晴的泪水再次涌出,但心中却充满了无比坚定的力量。

她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一个新的开始。他扎乡土,她翱翔天际,他们如同与翼,看似分离,实则共同支撑着同一个关于理想与未来的梦想。

火车隆隆北上,载着林晚晴奔向她的新闻高地,也载着她对那片土地和那个人的深沉眷恋。而留在清河的陆知青,目送载着她的汽车消失在天际,转身,再次投入到他深爱的那片田野之中。

他们的故事,超越了寻常的情爱,与一个国家的改革进程、与一代人的理想奋斗紧密相连。与翼的约定,在这片广袤的土地和时代的天穹下,谱写出了一曲深沉而激昂的青春之歌。未来,正等待着他们去继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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