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的打砸声，混杂着男人的怒吼和女人的闷哼。
前世，我就是这样躲在角落里。
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假装什么都听不见，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一切。
我觉得那是她欠我的。
谁让她不学好，谁让她整天跟混混鬼混。
可现在，我听着里面的动静，心如刀绞。
我一步步走到门前。
透过门缝，我看见姜篱正跪在地上，地上全是碎玻璃渣。
姜大成手里挥舞着皮带，满脸通红，酒气熏天。
姜篱护着头，声音发颤。
“下周……下周姜安要交补习费，钱不能动……”
“补个屁！老子喝酒都没钱！”
姜大成一脚踹在姜篱的肩膀上。
我猛地推开了门。
“住手！”屋里的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姜大成看见我，嘿嘿笑了一声，放下皮带。
“哟，大学生回来了？”
我眼神冰冷的看着他。
“别碰她。”
姜大成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我敢这么跟他说话。
“小兔崽子，反了你了！”
他扬起手就要打我。
姜篱迅速从地上爬起，抱住姜大成的腿。
“钱给你，别打他！”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皱皱巴巴的零钱，塞进姜大成手里。
“拿着钱滚！”
姜大成拿到钱，数了数，脸色缓和了一些。
“早拿出来不就完了？”
“真和你那个死妈一样，都是贱骨头！”
他啐了一口，摇摇晃晃出门了。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姜篱粗重的呼吸声。
她跪坐在地上，膝盖被玻璃渣扎破了，血渗出来，染红了地面。
“看什么看？”
她低着头，声音发抖，却还在强撑着凶狠的模样。
“滚回屋去读书！别在这碍眼！”
我看着她那只颤抖的手，慌乱地收拾地上的玻璃渣。
我就站在那儿，一点没动。
“姜安，你是聋了吗？我让你滚回屋去！”
她没抬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你流血了。”
我突然开口。
姜篱的动作停住了。
她胡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血，踉跄着想站起来。
我下意识地伸手。
“别碰我！”
她尖叫一声。
“我身上脏。”
她缩着身子，躲开我的手，一瘸一拐地钻进了房间。
很快，房间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我指甲陷入肉里，看着地上的鲜血，还有这个住了十几年的家。
墙皮脱落，满地狼藉。
空气里弥漫着霉味、酒味，还有姜篱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前世，我恨透了这个地方。
我拼命读书，就是为了逃离这里，逃离姜大成，也逃离姜篱这个让我丢脸的姐姐。
可我从来没想过，在这个泥潭里，是谁用脊背给我撑起了一片天。
凌晨我出来上厕所，厕所里昏暗的灯在亮着。
透过门缝，我看到姜篱坐在马桶盖上，腿上摊着一本翻烂了的习题集。
她手里拿着一支只有半截的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
那张脸，专注而认真，完全没了白天的戾气和浑浊。
我看着她，看着她因为解出一道道难题而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样明媚的笑，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