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了朋友圈。
九张图。
标题是:“我的大孙子七岁啦,最爱你。”
九张图里没有朵朵。
朵朵那天也在。
她站在合影的最边上。
发朋友圈的时候,被裁掉了。
我刷到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正在给朵朵收拾碗筷。
我看了很久。
朵朵凑过来:“妈妈在看什么?”
我锁了屏。
“没什么。”
那天晚上朵朵睡着以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
电视关着。
灯关着。
手机扣在茶几上。
我就那么坐着。
不知道坐了多久。
赵建军出来上厕所,看到我,说了一句:“怎么不睡?别想太多。”
别想太多。
他永远觉得是我想太多。
不是他妈做太多。
从结婚到现在八年。
我替婆婆付过一次手术费,八万。
她胆结石,要开刀。赵建军说家里拿不出来,让我先垫上。
我垫了。
到现在没还。
也不会还了。
婆婆老房子装修,十二万。
赵建军说“咱家经济好一点,帮一把”。
我点了头。
十二万。
小叔子结婚,随礼两万。
赵建军说“亲兄弟,不能少了。”
每个月给婆婆生活费两千。
她有退休金。
不多,一千六。
但她只跟我们要。不跟小叔子家要。
“建国条件不好,你哥挣得多。”
赵建军挣得多吗?
他月薪一万二。
房贷五千四。
剩下的,养家。
我上班,月薪七千。
扣完朵朵幼儿园学费、生活费、我们的开销——
每个月我自己可以花的钱,不到五百块。
给婆婆两千。
给自己,五百不到。
但这些数字,从来没有人问过。
也没有人在意过。
在婆婆嘴里,我是“你哥家条件好”。
在赵建军嘴里,我是“别闹了”。
在这个家里,我不是一个人。
我是一台提款机。
一台永远不会拒绝的提款机。
3.
年初三,照规矩去婆婆家拜年。
小叔子一家也在。
一进门,浩浩穿着一件新棉袄在客厅跑。
“给买的!暖和!”
朵朵拉了拉我的袖子。
她没说话。
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去年的旧外套。
拉链有点卡,每次拉都要拽两下。
我假装没看到她的动作。
我不敢看。
一看我就会开口。
一开口赵建军就会说“别闹”。
一说“别闹”我就得把话咽回去。
这套流程我太熟了。
吃饭的时候,婆婆把鸡腿夹给浩浩。
两只都是。
“浩浩正长身体呢,多吃。”
朵朵没有鸡腿。
她安安静静吃她面前的青菜豆腐。
我给她夹了块红烧肉。
婆婆嘴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到底没说。
但她看了孙丽一眼。
孙丽笑着说:“嫂子,少给孩子吃油腻的,女孩子胖了不好看。”
朵朵放下了筷子。
“妈妈,我不吃了。”
六岁。
已经学会了“不吃了”。
饭后,婆婆拉着浩浩去屋里看电视。
“浩浩喜欢看什么?给你调台。”
朵朵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有人叫她。
她自己走到了阳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