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望着那个方向。
风吹得他衣袂轻轻扬起。
她方才从他身侧走过,一眼都没有看他。
她一眼都没有看他。
“景琰哥哥。”
林清澜的声音轻轻柔柔,“清澜心口疼,你送我回院子好不好?”
萧景琰没有应。
他仍在望着那道空荡荡的巷口。
“景琰哥哥?”
他像被惊醒,缓缓收回视线。
“来人,送林姑娘回院。”
林清澜垂眸,细白的指尖在袖口绞了绞。
“景琰哥哥不陪我么?”
他没有回答。
他已在往府内走。
背影很直,步履却比平快了些。
林清澜望着那道玄青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唇边温婉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去。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慢慢转过身,沿着另一条路,回了自己院子。
萧景琰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站在窗前,望着庭中那株海棠。花开得正盛,绯红缀满枝头,风一过,便簌簌落一地碎瓣。
去年此时,她曾托人送过一枝海棠来,在他书案的白玉瓶里。
他那时忙于钦天监的星象推演,没有在意。
那枝花开三便谢了。他命人撤去,连瓶带花一并收走。
她没有再送过。
萧景琰闭上眼。
眼前却不是海棠,是她弯腰钻进轿门时那截瘦削的背影。
接应的人是他亲手安排的。
太医署有他安的人手,宫门下钥前以“暴疾”为由将人送出,城外备好车马银两。
他算过无数遍了。每一步,每一环,万无一失。
可此刻他立在窗前,从黄昏站到暮色四合,从暮色四合站到星斗满天。
那枚用以传递消息的玉哨,始终没有响。
他派去的人,也迟迟未归。
夜色一点一点漫上来。
书房没有掌灯。他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沉过一声。
他开始想——
若出了纰漏呢。
若她来不及服药呢。
若宫人发现端倪、禁军将她当场拿下呢。
若那位……
他不敢再想。
可念头一旦生出,便像藤蔓疯长,缠得他透不过气。
他忽然想,若真到了那一步。
他该当如何。
他想起那她跪在佛堂,额头抵着青砖,一记一记叩首。
他想起她伏在阿鹂尸身旁,轻轻阖上那双再不会睁开的眼。
他想起她接过那枚瓷瓶时,只说了一个字。
好。
萧景琰攥紧窗棂,指节泛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直到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大人,林姑娘遣人来请。”
他回过神,声音哑得连自己都辨不出:
“何事。”
“林姑娘备了酒菜,说大人今劳,该歇一歇了。”
萧景琰沉默良久。
他想说,不去。
他只是想,这漫漫长夜,他一个人待在这空荡荡的书房里,只会想更多不该想的事。
“知道了。”
他推开林清澜院门时,月上中天。
庭中设了一桌酒席,四样精致小菜,一壶烫好的清酒。林清澜坐在席边,换了一身藕荷色家常衫子,发髻也拆了,只松松挽着,垂落几缕青丝。
她见了他,弯起唇角。
“景琰哥哥来了。”
萧景琰在席边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