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关了水。
“你能不能先别闹?”
又是这三个字。
“大哥的意思是,你把这几年有疑问的账目对一下,给个说明。写个书面的。他拿去给村委,这事就过了。”
“大哥的意思。”我重复了一遍。
“嗯。”
“你的意思呢?”
他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我的意思……先把事情平了。”
“事情怎么平?我写一份说明,承认我有问题?”
“不是承认你有问题,是——”
“是什么?你说。”
他没说。
把毛巾挂回去,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听到卧室里建军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声音压得很低。
但隔着门我还是听见了一句。
“大哥,她不太愿意。你再给我两天。”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放在膝盖上。
电视没开。客厅的灯也没开。
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照在茶几上。
茶几上放着我下午买的菜。
还没洗。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
起来把菜洗了。切好。放进冰箱。
——明天还得做饭。
第四天,大嫂孙丽红来找我了。
她平时跟我没什么话说。大哥和大嫂住镇上,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每次回来,她把脏衣服和床单一股脑塞给我——“弟妹帮忙洗洗呗,你这有洗衣机方便。”
我从没拒绝过。
今天她不是来送衣服的。
“敏芳,有件事我跟你说一下。”
她坐下来,翘着腿,指甲是新做的,橘红色。
“建国说了,这个事村里已经备了案了。你要是能自己说清楚,就家里解决。你要是非要硬撑——”
她停了一下,看我一眼。
“那就只能走程序了。”
“走什么程序?”
“村委介入,正式审查。到时候查出来什么问题,可不是咱家能兜得住的。”
“查吧。”
“你可想好了。”
“不用想。查吧。”
她楞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你硬气。”
她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上回我放你这的那条裙子,你洗了没?”
那一刻我突然想笑。
举报我偷了四十万。
还惦记着她那条裙子让不让我洗。
我没笑。
“在阳台上晾着呢。自己拿。”
她拿走了裙子。
走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没说谢谢。
从来没说过。
晚上婆婆来了。
她不常来我们这边。今天来了,坐在客厅,不喝水也不说话。
等了五分钟才开口。
“敏芳,你是不是觉得这个家亏了你?”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刚切好的姜。
“妈,我没这么说。”
“你管了十年的账,建国说你拿了四十万。我不信。”
我心里动了一下。
“但是——”
来了。
“但是你管了十年,说没一点问题,谁信?”
她看着我。
“你爸在的时候就说过,账不能一个人管。是我拦着没让换,因为你细心。现在出了事——”
“现在出了事,是我的错。”
“我没说是你的错。我是说,你也有责任。”
“什么责任?”
“管账管出问题了,你没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