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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后,大朝会。

金銮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肃穆。龙椅上的皇帝萧明渊今格外威严,目光扫过群臣时,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萧景宸站在亲王世子队列中,一身朝服庄重肃穆,完全看不出平的纨绔模样。他身侧的太子萧景珩微微颔首,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英国公胡惟庸站在文官队列首位,表面上镇定自若,但若细看,能发现他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他身后的党羽们也都面色凝重,显然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大太监拖长声音。

萧明渊缓缓开口:“朕这里,倒是有件事,想问问诸卿。”他从龙案上拿起一本账簿,正是从江南带回的盐税账本,“这是江南盐运使周文正留下的私账。上面记录了五年来,江南盐税贪墨共计二百八十万两白银,涉及官员二十七人。”

大殿内一片哗然。

“陛下!”户部尚书李怀仁第一个出列,脸色煞白,“这、这怎么可能?臣身为户部尚书,从未接到江南盐税异常的奏报!”

“你当然没接到。”萧明渊冷笑,“因为周文正已经被人灭口了。”

又是一阵动。

胡惟庸终于出列,跪倒在地:“陛下,臣有罪!”

满殿皆惊。

胡惟庸抬起头,老泪纵横:“臣……臣教子无方!臣那逆子胡广知,在江南为官时,竟与周文正勾结,贪墨盐税!臣得知此事后,痛心疾首,本欲大义灭亲,谁知……谁知那逆子竟将周文正灭口,还伪造账本,试图嫁祸他人!”

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一个“大义凛然却不幸被逆子拖累”的老臣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萧景宸眼中闪过冷光。这老狐狸,果然又玩弃卒保帅的把戏。

“英国公此言差矣。”太子萧景珩缓缓开口,“据孤所知,胡广知在江南只是知府,并无权手盐务。他如何能与盐运使勾结贪墨?况且……”他顿了顿,“账本上清清楚楚写着,大部分银两都流入了英国公府在各地的钱庄。这又如何解释?”

胡惟庸神色不变:“太子殿下明鉴,那定是逆子盗用臣的名号行事。臣对天发誓,对此事一无所知!”

“好一个一无所知!”安国公苏擎苍大步出列,声如洪钟,“胡惟庸,你当满朝文武都是傻子吗?!你在江南的别院,占地百亩,堪比王府!你府中库房里的金银珠宝,比国库还多!这都是哪来的?难道是你省吃俭用攒下的?!”

这话说得粗俗,但直击要害。

胡惟庸脸色一白,强辩道:“安国公血口喷人!臣的别院是祖产,府中财物也是历代积累……”

“放屁!”苏擎苍怒道,“你胡家祖上不过是寒门,到你父亲那代才发迹,哪来的‘历代积累’?!要不要让户部去查查你家这些年的进项?!”

眼看两人就要在御前吵起来,萧明渊一拍龙案:“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

萧明渊看着胡惟庸,眼中满是失望:“英国公,朕念你有拥立之功,这些年来对你多有宽容。但你不该……不该把手伸向国库,更不该人灭口!”

胡惟庸浑身一颤,知道皇帝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眼中闪过决绝,忽然挺直脊背:“陛下既然不信老臣,老臣无话可说。但账本之事,单凭一本不知真伪的账簿,就要定老臣的罪,老臣不服!”

“你要证据?”萧明渊冷笑,“好,朕就给你证据。带上来!”

殿门开,两名禁军押着一人进来。那人穿着囚衣,蓬头垢面,但能看出是中年文士模样。

胡惟庸看到那人,瞳孔骤缩——正是失踪多的王顺的弟弟,王平。

“罪民王平,叩见陛下。”王平跪倒在地,声音颤抖。

“王平,你把你知道的,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再说一遍。”萧明渊沉声道。

王平抬起头,眼中满是恨意:“回陛下,罪民的兄长王顺,本是周文正大人的账房先生。三个月前,兄长找到罪民,说英国公府迫周大人做假账,贪墨盐税。兄长良心不安,偷偷记了私账。谁知……谁知被英国公府发现,他们了周大人,还要兄长灭口!”

“你胡说!”胡惟庸厉声打断,“你兄长明明是自……”

“英国公!”王平忽然激动起来,“我兄长死前,曾留信给罪民,说若他遭遇不测,定是英国公府所为!他还说……还说英国公不仅贪墨盐税,还……还与南疆勾结,意图谋反!”

“哗——!”

满殿哗然,这次是真的炸开了锅。

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胡惟庸脸色惨白如纸,指着王平的手都在颤抖:“你、你血口喷人!陛下,此人是诬陷!定是有人指使他诬陷老臣!”

萧明渊面无表情:“王平,你说英国公与南疆勾结,可有证据?”

“有!”王平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罪民在兄长遗物中找到的,是英国公与南疆王的密信!”

大太监接过信,呈到龙案上。萧明渊展开一看,信中果然写着南疆王答应支持英国公“大事”,事成之后,割让边境三州给南疆。

铁证如山。

胡惟庸瘫软在地,面如死灰。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完了。

“英国公胡惟庸,”萧明渊站起身,声音冰冷如铁,“贪墨国库,人灭口,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不容狡辩。来人——”

“陛下且慢!”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高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淑贵妃胡欢儿身着贵妃朝服,跌跌撞撞冲进殿来,扑通跪倒在地。

“陛下!臣妾父亲是冤枉的!定是有人陷害!”她泪如雨下,“陛下念在臣妾侍奉多年,念在二皇子的份上,饶父亲一命吧!”

萧明渊看着这个陪伴自己多年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决绝取代:“后宫不得政。来人,送贵妃回宫。”

“陛下!”胡欢儿还想求情,被两个太监强行搀起。

“至于英国公……”萧明渊目光扫过满朝文武,“革去一切爵位官职,押入天牢,待三司会审后定罪。英国公府一应人等,全部收监。涉案官员,一律严查!”

“陛下圣明!”

胡惟庸被拖下去时,忽然疯狂大笑:“萧明渊!你以为你赢了?!哈哈哈……南疆大军不即到,这江山,你坐不稳了!”

这话让原本松了口气的朝臣们又是一惊。

南疆大军?难道英国公真的引狼入室?

萧明渊却面色不变:“朕早就知道。镇南将军已经在边境布防,就等南疆军自投罗网。”

他看向太子:“此事交由你全权处理。”

“儿臣遵旨。”

退朝后,萧景宸和萧景珩并肩走出金銮殿。

“皇兄,南疆那边……”

“放心。”萧景珩微微一笑,“镇南将军已经准备多时了。英国公送出的密信,半路就被截获了。南疆王收到的,是咱们伪造的假信。”

萧景宸恍然大悟:“原来皇伯父早就布好了局。”

“父皇隐忍多年,就是在等英国公自己露出马脚。”萧景珩拍拍弟弟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和清婉。”

提到苏清婉,萧景宸神色柔和了些:“她……还好吗?”

“好得很。”萧景珩揶揄道,“安国公府今闭门谢客,听说苏小姐在府中养伤,五个哥哥轮流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萧景宸笑了。那丫头,这次怕是要被念叨很久了。

而此时,安国公府内,确实如太子所说,苏清婉被“软禁”了。

“婉婉啊,你这次真是太胡闹了!”安国公夫人沈氏一边给孙女剥橘子,一边念叨,“一个姑娘家,跑到江南去冒险,要是出了什么事,让祖母怎么活?”

“祖母,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苏清婉无奈。

“好什么好?”苏清砚瞪眼,“你看你这脸,都瘦了!江南的饭菜不合胃口吧?二哥这就去让厨房给你炖汤!”

苏清书推了推眼镜:“婉婉,江南之行虽然凶险,但三哥不得不说,你做得很好。账本的事,父亲都告诉我们了。”

苏清画和苏清棋也凑过来:“妹妹真厉害!”“比我们这些哥哥都强!”

苏清婉被夸得不好意思:“其实……主要是萧景宸的计划好。”

提到萧景宸,屋里安静了一瞬。

苏明远轻咳一声:“婉婉,你和世子……”

“我们没什么。”苏清婉立刻否认,耳朵却红了。

几个哥哥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没什么?谁信啊。

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的通报:“老爷,夫人,恭亲王世子来了,说是……说是来探望小姐的。”

屋里又是一静。

苏擎苍哼了一声:“那小子还敢来?让他进来!”

片刻后,萧景宸走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见到满屋子人,他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复镇定,规规矩矩行礼:“晚辈见过国公爷、国公夫人,苏相、苏夫人,各位公子。”

“世子客气了。”苏明远淡淡道,“不知世子今来,所为何事?”

“晚辈……来看看苏小姐。”萧景宸看向苏清婉,眼中带着笑意,“听说苏小姐身体不适,带了些补品来。”

苏清婉脸更红了,小声嘟囔:“谁要你来看……”

沈氏却笑了:“世子有心了。婉婉,还不谢谢世子?”

苏清婉不情不愿:“谢谢世子。”

“应该的。”萧景宸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个……是江南带回来的小玩意儿,希望苏小姐喜欢。”

苏清婉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白玉簪,簪头雕成海棠花的形状,与萧景宸之前送她的玉佩正好是一对。

屋里的人都看出来了,这是定情信物啊。

苏擎苍正要说什么,被夫人拉住了。沈氏笑道:“世子既然来了,就留下用膳吧。正好,婉婉的哥哥们也在,你们年轻人多说说话。”

这是……默认了?

萧景宸大喜:“多谢夫人!”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虽然苏家兄弟们对萧景宸还是有些不顺眼,但看在他救了妹妹、又一起历经生死的份上,总算没再为难他。

饭后,萧景宸和苏清婉在花园散步。

“你家人……好像没那么讨厌我了?”萧景宸试探着问。

苏清婉哼了一声:“他们是看在你救了我的份上。”

“只是因为这个?”萧景宸凑近些,“苏小姐,在江南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什么了?”苏清婉装傻。

“你说……”萧景宸压低声音,“你说我是你夫君。”

苏清婉脸爆红:“我那是为了骗林玉柔!你别胡说!”

“可我当真了。”萧景宸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苏清婉,我是认真的。”

苏清婉愣住了。她看着萧景宸那双总是带笑的桃花眼,此刻却满是真诚和深情。

“你……你不是纨绔吗?纨绔也会认真?”

“纨绔是装的。”萧景宸笑了,“但喜欢你,是真的。”

花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传来家人们的说笑声,却仿佛隔着一层纱,模糊不清。

苏清婉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我……我得想想。”

“好。”萧景宸也不她,“我等你。”

两人继续散步,气氛却微妙地变了。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此刻,天牢深处,胡惟庸蜷缩在角落里,眼中满是疯狂和绝望。

完了,一切都完了。

但他不甘心。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夜深人静时,牢门忽然开了。一个狱卒走进来,低声道:“国公爷,贵妃娘娘让小的给您带句话。”

胡惟庸猛地抬头。

狱卒凑到他耳边,说了几个字。胡惟庸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也许……还有机会。

窗外,月色如水。京城的这一夜,依然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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