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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名字取的很随意,叫李荷声。
荷字象征辈分,代表我是李家第四个老婆生的女儿。
声字是七岁的姐姐定的,她指着襁褓里的我对大家宣布:
“她哭的好吵,我要叫她声声。”
那时候眉眼已逐渐张开的姐姐俨然是李家未来十年最大的依仗,所以她的话算小半个圣旨,她一发话,连妈妈都点点头直应说:
“这个名字好,叫起来也讨人喜欢。”
我虽然比她小了七岁,但她从不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从小到大她的秘密都会偷偷说给我听。
所以当她靠在我的肩膀,柔顺的长发遮住微微起合的嘴巴告诉我她恋爱了的时候,我差点弹射起步。
好在礼仪老师一个凌厉的眼刀止住我的动作。
我帮她压腿地时候借机趴在她身上质问。
“李荷林老实交代,是哪个狗胆包天的小子偷走了你的芳心?”
她羞答答地笑着,不再搭理我。
从那之后她时常借接我的名义和那个男生出去散步,从高中走到初中,把我接到又从初中慢慢走到分离的十字路口。
他们两个在我看来是天作之合,我也多次表达了自己对未来姐夫有多满意。
“姐姐,我觉得周哥人还挺好的,他和那些人不太一样。”
我舔着周然买的冰淇淋,很快被收买,倒戈成了周然的军师和小间谍。
姐姐摸着我的头,她娇嗔瞥他一眼,然后用力拧了我一把,疼得我嗷嗷叫唤。她那含羞带怯的模样还怪好看的。
好景不长,没过多久她的恋情就被发现了。
她被扣在李家宗祠,爸爸妈妈的神色像阴曹地府来的厉鬼,我从没见过那样恐怖的表情。
就好像我们是犯了天谴的罪人,而不是他们嘴里最爱的女儿。
姐姐的手掌心被爸爸用柳条狠狠地抽打,她倔强的没说话。
“你们不要打姐姐!是我每天都要人接!姐姐是为了我才晚回家认识那个男生的!”
我仗着自己在父母面前娇纵多年都没被责骂过的疼爱,以为自己在他们心中有天大的份量,以为我站出来就能让父母不去责备姐姐。
但我却忘记了,我这个小女儿的名字都是姐姐随手一指起的。
连他们最骄傲最珍惜的女儿都劝不住,我又有什么能耐保护姐姐。
我跑过去想要挡在姐姐面前,却被妈妈一把推开,冰冷冷的地板擦破了我的皮肤。
“李荷林!你怎么可以做出这样的事情!你明明有未婚夫了!你还和外面的男生勾肩搭背,你叫赵家怎么看我们!我的生意以后还怎么做!你别忘了你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
未婚夫,赵家,生意。
三个离谱到荒谬的词语裸扔在我面前,炸的我耳朵疼。
我才十五岁的姐姐,怎么就有了未婚夫,怎么就和滨城最大的食品制造商的大儿子有了联系。
我突然想起那些躲在姐姐背后议论纷纷的人的话。
“你看,那个人是李家的女儿。”
“李家的种,怪不得这么好看,不知道以后要攀哪家的高枝”
“听说赵家那个大儿子要李荷林做童养媳”
“真恶心,新时代还有这种卖女儿的勾当……”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了,我被姐姐紧紧捂着耳朵,她回头怒斥那些人的声音也被挡在了手背外。
但我仍然不明白,姐姐的婚姻大事怎么就和李家的未来关联上,我更想不通,姐姐柔软的裙带竟然捆绑住了我们李家偌大的生意摊子。
我趴在地上,姐姐也跪在地上。
夏天的长裙挡不住带细刺的柳条,爸爸就这样一下又一下在姐姐背上留下显眼的痕迹。
那是姐姐第一次被打,很多年后,当我稍微懂点事时,我回忆起这一幕,我深深怀疑那也是一次鸡儆猴,了姐姐给我看。
爸爸妈妈走了之后我掺扶着姐姐回卧室。
我们两个没分过床,就算青春期吵架也很快和好,从没有让争吵过夜。
她一直没说话,我也不愿意打扰她,我们姐妹俩就这样望着天花板发呆。
隔了很久,我的床微微凹陷,她抱着我的胳膊,眼泪浸润我的衣袖又打湿了床单。
后来的事记不太清了,我唯一知道的就是她和小周哥莫名其妙地断了联系。
从那之后我一直想知道那个传说中的赵文成到底是谁,没想到很快他就出现在我家。
爸妈跟在他身边,向他介绍我们姐妹两人。
他的眼光匆匆扫了一遍,这种感觉并不好受,好像我们是供人挑选的货物。
他快速掠过我将目光停在了姐姐身上,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姐姐。
姐姐拒绝了他晚饭的邀请,但是很快又在吃饭的时候被他以“偶遇”的名义同行。
他以一种强势到不可违抗的态势挤入我们的生活,姐姐从那之后反而渐渐和我疏远了。
姐姐二十一岁时嫁给了三十岁的赵文成。
他们的婚礼办的很盛大,爸爸妈妈接待着往来的宾客,笑的很开怀。别人的窃窃私语他们都不放在心上,他们仍在为自己最美的女儿嫁给了赵家当家人而沾沾自喜。
别人在祝福姐姐新婚,他们在骄傲李家又能借势乘东风直上。
我在化妆室抚摸着姐姐的头发,她的头花用了最好的材质,却扎破了我的指尖。
“姐姐,你喜欢他吗?”
一直没问出来的话在此刻被我轻轻问出,别人在意的都是两个世家的联姻,俊男靓女的结合,只有我在意,她快不快乐。
姐姐望着镜子里盛装打扮的自己,罕见的迷茫了。
我猜她也不知道。
姐姐第二年就怀孕了,可惜孩子和她缘分不深,没留住。
她回来住了一天,我们像以前那样互相依靠着,发尾勾着发尾。她默默地流泪,她不再爱笑了。
姐姐死在我十九岁那年。
滨海边上的监控显示是她自己走进大海,所以警方以“自”结案了。
但是赵文成不信,他不信那个温驯的女人会有勇气自,所以他开始怨我。
因为姐姐死前最后见的人是我。
他猜,是我蛊惑了姐姐。所以很快他以生意做筹码,他在非议声中娶了我。
又让我抱着姐姐的遗像嫁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