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个身,脸朝墙。
墙上有上一届学姐留下的贴纸痕迹,粉色的,像花瓣,又像被撕碎的糖纸。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爸。
“禾禾,你姐婚礼定在28号,你回来帮忙。来回车票自己买,别乱花钱。”
来回高铁,二百六。
是我半个月的剩余。
我没有回复。
02
我回去了。
不是因为那条消息,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拿到镇上数学竞赛一等奖,奖金五百块。
我捧着证书和信封跑回家,一进门就喊:“妈!我得奖了!五百块!”
妈正在给姐姐梳头,头都没回。
“放桌上,妈帮你存着。”
后来那五百块去了哪儿,我没问过。
但那个月,姐姐报了一个舞蹈班,学费刚好五百。
我到家时是下午三点,屋里乱得像刮了台风。
红色的绸缎铺了一地,喜糖堆成小山,墙上贴满了大红喜字。
妈在厨房里炸丸子,围裙上全是油点子。
“回来啦?快去帮你姐试头纱,我走不开。”
连一句“路上累不累”都没有。
我放下包,走进姐姐的房间。
江蔓正对着镜子描眉毛,看见我,头都没抬。
“你来得正好,帮我拿一下头纱,挂在衣柜最上面。”
我踮脚去够。
衣柜顶上落了一层灰,头纱用塑料袋套着,旁边压着几个纸盒。
我拿头纱的时候,一个盒子滑下来,掉在地上,散了一地东西。
是奖状。
我的奖状。
全国初中数学竞赛二等奖。
省级高中物理竞赛一等奖。
市级英语演讲比赛特等奖。
总共十一张,被橡皮筋捆成一卷,塞在落满灰的柜顶。
而姐姐那面墙上,贴着她幼儿园到高中的每一张奖状。
最小的一张是“积极参与奖”。
“愣着嘛?”姐姐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头纱。”
我把奖状塞回去。
灰扑了一手。
晚上吃饭,一桌子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糖醋里脊,全是姐姐爱吃的。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没人注意。
爸喝了两口酒,话多起来。
“浩然那孩子不错,自己开着公司,小轿车开着,以后蔓蔓不用吃苦。”
妈在旁边添饭:“可不是嘛,嫁妆咱也没亏待,亲家看了直夸咱家办事大方。”
我放下筷子。
“妈,我的学费怎么办?”
桌子安静了两秒。
爸先开口了,声音不大,但硬邦邦的。
“你姐结婚是大事,嫁妆不能寒碜。学费的事,先缓缓。”
“缓到什么时候?”
“你急什么?”妈瞪我一眼,“你姐嫁过去了,浩然家条件好,到时候让你姐夫帮衬帮衬你,比那18万值多了。”
姐姐嗑着瓜子,笑了一声。
“就是嘛,禾禾你太计较了。我嫁好了,你以后就是有钱人的小姨子,多好。”
计较。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是银行流水打印件。
我高中三年,每一笔竞赛奖金,每一笔奖学金,每一笔上交给妈的钱。
一笔一笔,我用红笔标出来了。
“省物理竞赛一等奖,奖金三千。全国数学联赛二等奖,奖金八千。高一奖学金两千,高二奖学金三千,高三奖学金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