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之看到了吗？
如果看到了，他为什么没说？
我吹灭蜡烛，黑暗中只剩那枚江南水路通行令，还握在手里，凉沁沁的。
……
3
柳霜霜来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第二天一早，裴府的大门还没完全打开，她的马车就已经停在门口了。
我站在回廊下，看着她带著名贵补品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她穿一身淡粉色罗裙，发髻上簪着珠花，走起路来步步生莲，好看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南枝妹妹！”她老远就叫我，声音甜得能拉丝，“听说你要随鹤之哥哥下江南？真巧，我正要回扬州探亲呢。”
我看着她。
她身后跟着四个丫鬟，手里都捧着东西——衣裳、补品、字画，还有个紫檀木盒子，不知道装了什么。
“柳姑娘。”我点点头。
柳霜霜走近了，身上带着一股幽淡的香，不是脂粉香，更像是……某种花香？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鬓角，手腕上的玉镯碰得轻响。
“鹤之哥哥怕是忘了带换洗衣裳，我特意让人准备了。”她笑得温柔，“还有这些补品，路上可以煲汤。”
说着，她招手示意丫鬟上前。
丫鬟们鱼贯而入，直奔裴鹤之的院落。
我看着她们熟练地穿过回廊，显然不是第一次来了。
“南枝妹妹。”柳霜霜突然拉住我的手，声音压低，“这次去江南，路途遥远，鹤之哥哥身子骨又弱，你作为表妹，可要多费心。”
她的手很软，指尖却有点凉。
我还没说话，她又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我。
“这是你路上穿的衣裳。”
我接过布包，打开一看——
一套青色布衣，针脚粗大，料子低劣。
丫鬟的衣裳。
“鹤之哥哥这次是去办差，带太多人容易引人注目。”柳霜霜解释道，“委屈妹妹扮作丫鬟，也算……掩人耳目。”
我看着那套衣裳，又看看柳霜霜。
她笑得很得体，眼神也很真诚。
如果我没闻到她袖口那股淡淡的、类似曼陀罗花的味道，或许真会信了。
“柳姑娘想得周到。”我合上布包。
柳霜霜眼睛一亮：“那妹妹这就换上？我们正好一起收拾鹤之哥哥的行囊。”
她转身就要往裴鹤之的院子走。
“慢着。”
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霜霜脚步一顿。
裴鹤之从回廊尽头走来，他穿一身墨色官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只有我知道，他腰间缠着纱布，睡觉时连翻身都疼。
“鹤之哥哥！”柳霜霜转身，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你下朝啦？我正准备帮你收拾……”
“谁准你进我院子的？”裴鹤之打断她。
柳霜霜笑容一僵。
“我……我是担心……”
“担心我？”裴鹤之走到我面前，站定，“还是担心我带别人去江南？”
柳霜霜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鹤之哥哥说什么呢，南枝妹妹是你表妹，我怎么会担心……”
“把东西拿走。”裴鹤之看都没看她，直接对旁边的侍卫说，“一个都不许留。”
侍卫们立刻上前，拦住那些正要进院的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