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叫漏水?”我站起来,“拿布擦就行了。”
“会扩大。”裴鹤之说,“夜间气重,对伤口不好。”
他说着,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我皱眉:“你伤了肺?”
裴鹤之摆摆手,示意没事。
“主舱让你。”我说,“我睡甲板也行。”
“不行。”裴鹤之打断我,“你是随军主簿,睡甲板像什么样子?”
“那怎么办?”
裴鹤之终于不咳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这舱室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我盯着他。
“裴大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礼不合。”
“我们是表兄妹。”
“表兄妹也不行。”
“那随军主簿和首辅大人呢?”裴鹤之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公事公办,有何不可?”
我被他得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壁。
他靠得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香,还有……血腥气?
“你的伤……”我低头看他缠着纱布的手。
“不碍事。”他打断我,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叠厚厚的账册,“睡不着就活。”
他把账册塞给我:“扬州盐务账册,今晚核对完。”
我接过账册,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几百页。
“全部?”我问。
“全部。”裴鹤之已经躺到床上,合上了眼睛,“明早我要看结果。”
我看着他的睡颜,又看看手里的账册。
这人……是故意的吧?
故意把我困在这儿,故意给我找事做,让我没时间想别的。
可他为什么?
我翻开账册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花。
算了,工作总比和他吵架强。
我盘腿坐在桌边,开始拨算盘。
算珠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船摇摇晃晃,水声拍打着船身。
我算了约莫一个时辰,突然翻到一页——
上面有个商户的名字:赵记米铺。
姓赵,在码头卖豆腐?
不对,这个赵记米铺,在扬州城西,专门做米粮生意。
我继续往下翻,又看到几个名字。
沈氏钱庄、李记布庄、周家茶行……
这些名字,有些我听过,父亲生前提起过;有些则完全陌生。
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和江南盐商有往来。
裴鹤之给我的,不是普通账册。
是线索。
我抬头看向床上的裴鹤之。
他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侧脸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我在查什么?
如果知道,他为什么帮我?
如果不知道,又为什么给我这些?
船身突然晃了一下。
我稳住身形,继续拨算盘。
算到深夜,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合上账册,正准备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突然听到裴鹤之的声音:
“核对完了?”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他。
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我,眼神清明,毫无睡意。
“还差一点。”我说。
“那点明天再对。”裴鹤之坐起来,“睡觉。”
我看看那张木板床,又看看他睡的床。
“我睡地上也行。”我说。
裴鹤之没说话,直接起身,走到桌边,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