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总，系统有时间记录。”我说，”这不是我说了算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
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换了个方向，声音降了半个调，像是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昨天那个方案，是我考虑不周全。」
“嗯。”
“薪资可以恢复，年终另算。”他说，”你也知道，公司上市这个节骨眼，产线稳定是最重要的事。新产线这个季度量产目标，你来牵头，结果好了，绩效给你按最高档。”
意思很清楚。
产线继续交给我稳住，顾延的名字继续挂在上面，出了成绩是他的，出了问题是我扛的。
在椅背上，看着他。
「周总，我需要考虑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松了，以为这是松口的信号。”行，你想清楚，明天告诉我。”
我起身，走到门口，回头。
“对了，我之前整理过一份产线判断文件，存在共享盘第七层，文件名叫’核心工艺判断依据 v9’。九年来所有关键节点的处理逻辑都在里面。”
他说：「好，我知道了。」
“顾总监有疑问可以去看。”我说，”不过，那份文件能看懂多少，就靠各人悟性了。”
我出了办公室，在走廊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
打开邮件，三封草稿昨天下午就写好了，一直没发。
一封发给行业里认识我的老朋友。
一封发给猎头。
一封发给一家竞争对手公司的技术总监——我们在行业会议上见过三次，他递过名片，说有机会可以聊聊。
三封邮件，同时发出。
我说我需要考虑一下。
没有说考虑的是他给的条件。
第四章
年终大会在集团礼堂举行，全员出席。
我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旁边是小赵，入职两年，工艺组的新人。他凑过来小声问：「林工，听说你要走？」
“走了。”
他愣了一下，没再问。
台上暖场视频放完，主持人出来，西装笔挺，话筒拿得很稳。今年业绩亮眼，产品线在拓展，上市推进顺利……我坐在下面听那些数字，没什么感觉。
技术贡献奖环节开始。
董事长亲自上台，头发全白，站在那里气场很稳，台下自然就安静了。
第一个名字：顾延。
掌声响起来，他走上台，跟董事长握手，对着台下笑，摄像机的红灯亮着，他的角度找得很准。
「顾博士今年带领团队取得重大突破，年度特别贡献奖金三十万元——」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低头看手机。
我看着台上那个人，想起他在会议室里把手摊开说「老师傅带徒弟的时代过去了」。
轮到我的时候，主持人停顿了一下，侧头看向台侧。
周启明走出来，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笑着说：
「我们林砚工程师，今年提出了离职申请，在公司勤勤恳恳工作了九年，贡献非常多，公司也表示一点心意。」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一个信封，走到台边，朝我点了点头。
台下几百双眼睛看过来。
我走上去，接过信封。
信封很薄，轻得像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当着台下的面打开。
一张购物卡。
超市的购物卡，背面有个数字。
两百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