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荒城，依旧繁华喧嚣，只是城中气氛，比荒古秘境开启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躁动与敬畏。
上界天骄降临、秘境核心区被横扫、天玄大陆年轻一代第一天骄林凡疑似陨落……一个个消息，如同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掀起层层波澜。
而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顾惊鸿，此刻正带着白清浅与叶倾仙，再次踏入城中。
依旧是那家天阙楼，依旧是最高层的雅间。
掌柜和小二早已得到消息，战战兢兢地将这位煞星迎入，奉上最好的灵茶灵果，然后逃也似的退下，不敢有丝毫打扰。
顾惊鸿凭窗而立，俯瞰着下方街道上熙攘的人流，紫金瞳孔中一片漠然。在他眼中，这些下界修士，与蝼蚁无异，生予夺，皆在他一念之间。
之所以回到这里，不过是因为此地是东域枢纽，消息灵通，方便他接下来的行动。
“清浅，去查一下，飘雪圣地的苏沐雨，此刻在何处。还有，关于大炎王朝皇子萧焱、万兽山脉狼女、佛国遗址了尘、天机阁天算子这几人的详细情报，尽可能收集。”
顾惊鸿吩咐道。他虽然从林凡记忆中得到一些零星线索，但毕竟不全，需要更具体的信息。
“是，少主。”白清浅领命，身影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雅间内。
以她神皇境的修为和玄阴圣体的隐匿之能，在这下界搜集情报，易如反掌。
雅间内，只剩下顾惊鸿与叶倾仙两人。
叶倾仙安静地站在顾惊鸿身后半步处，为他斟茶，动作轻柔娴熟。
经过寒月渊那一夜，她的身心已彻底归属，虽然清冷气质犹在，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温顺，少了些疏离。
“倾仙。”顾惊鸿忽然开口。
“少主有何吩咐？”叶倾仙微微欠身。
“你对苏沐雨，了解多少？”顾惊鸿转过身，看着她。
叶倾仙略一沉吟，道：“苏沐雨，飘雪圣地圣女，年方十七，身负冰雪灵体，修为涅槃境初期。性情外柔内刚，重情义。
她与林凡……交情匪浅，曾数次得林凡相助，对其心怀好感。
在秘境开启前，她曾于听雪轩约见林凡，似乎想提醒他什么，但林凡因落山脉洞府之事匆匆离去，未能深谈。
秘境关闭时，我曾见她于出口处等候，神色凄惶，应是已知林凡凶多吉少。”
她顿了顿，继续道：“飘雪圣地，位于天玄大陆北域，实力与瑶光圣地相仿，以冰属性功法闻名。
其当代圣主苏凝雪，乃苏沐雨之师，亦是其姨母，修为通神境后期，对其极为疼爱。”
“哦？姨母？”顾惊鸿手指轻敲桌面，“也就是说，苏沐雨的父母……”
“其父母早年探寻一处上古冰宫遗迹，双双陨落，苏沐雨由其姨母抚养长大。”
叶倾仙补充道。这些信息，在各大圣地核心弟子间并非秘密。
“倒是个可怜人。”顾惊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可惜，站错了队。”
叶倾仙默然。她知道，在少主眼中，与林凡有关，便是“站错队”。
“你觉得，本少主该如何处置她？”顾惊鸿忽然问道，目光落在叶倾仙脸上。
叶倾仙心中一凛，知道这是少主在考较她，也是在看她的态度。她迅速整理思绪，恭声道：“倾仙愚见。
苏沐雨身负冰雪灵体，资质上佳，气运不弱。
其对林凡之情，更多是感恩与年少慕艾，并非不可扭转。
且其背后有飘雪圣地，若能妥善处置，或可成为少主助力。若其冥顽不灵……为绝后患，当雷霆灭之，包括飘雪圣地。”
她的话语清晰冷静，分析利弊，最后更是直接点出“灭门”的选项，显示出她已彻底融入“顾惊鸿的人”这一角色，凡事以顾惊鸿的利益为先。
顾惊鸿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懂得审时度势，也够狠。不枉他花费心思收服。
“先看看她的态度吧。”顾惊鸿不置可否，“若识时务，本少主不介意给她，也给飘雪圣地一条生路。若不然……便如你所说。”
正说话间，雅间外传来轻微脚步声，白清浅去而复返。
“少主，查到了。”白清浅声音清冷，“苏沐雨自秘境关闭后，并未立刻返回飘雪圣地，而是在古荒城西的‘听雪轩’暂住，似乎在等什么人，亦或是在犹豫。
她这几深居简出，但情绪低落，时常独自垂泪。”
“等？还能等谁？”顾惊鸿嗤笑，林凡的骨灰都让他扬了。“继续。”
“关于萧焱。大炎王朝三皇子，年十六，自幼无法修炼，被称为‘废柴皇子’，备受冷落欺凌。但三月前，于皇城郊外‘陨星山脉’遭逢大难，被一道天外流星击中，大难不死，反得奇遇，不仅修复经脉，修为更是一千里，目前已是开元境巅峰。
身边疑似有一神秘残魂相助。近，大炎王朝三年一度的‘秋猎大比’在即，萧焱报名参加，似欲一鸣惊人。”
“狼女。约十四五岁，被遗弃于万兽山脉，由银月天狼王抚养长大，不通人言，身负天狼战体，战力惊人，可号令部分低阶妖兽。
半月前，于万兽山脉深处一处狼族古祭坛，得远古天狼传承，引发异象，被附近修士察觉。目前行踪不定，但大致仍在万兽山脉核心区域活动。”
“了尘。西域小雷音寺（佛国遗址旁一小庙）沙弥，年约十二，天生佛心，纯净无垢。三月前，于寺后古井中打水时，井中佛光冲天，一枚古佛舍利自行飞出，融入其眉心。
此后，了尘修为突飞猛进，已达神海境，且时常口诵莫名佛经，引得寺中老僧惊为天人，疑是古佛转世。”
“天算子。中州天机阁少阁主，神秘莫测，常年以面具示人，无人知其真容、年龄、修为。但精通天机推演、阵法卜算，被誉为天玄大陆年轻一代第一智者。
近期，其似乎推演出什么，已离开天机阁总部，行踪成谜。不过，有消息称，他曾出现在东域与大炎王朝接壤的‘天机城’附近。”
白清浅将收集到的情报，简洁清晰地汇报完毕。
“萧焱……狼女……了尘……天算子……”顾惊鸿手指轻点桌面，眼中兴趣盎然。果然，下界的“韭菜”不止一茬。萧焱，标准的废柴逆袭流主角模板，老爷爷、奇遇、打脸、一鸣惊人。狼女，兽娘+远古传承，野性难驯。了尘，佛子转世，天生佛心。天算子，神秘智者，精通推演。
各有特色，气运也都不弱。很好，很肥。
“先从最近的开始吧。”顾惊鸿做出决定，“苏沐雨在听雪轩？清浅，去‘请’她过来。客气点，但若她不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白清浅应声，身影再次消失。
“倾仙，你觉得，苏沐雨会来吗？”顾惊鸿饶有兴致地问。
叶倾仙沉默片刻，缓缓道：“她……应该会来。她不是蠢人，林凡已死，飘雪圣地无法与少主抗衡。为自身，也为圣地，她别无选择。只是……心中难免会有怨恨、恐惧、不甘。”
“怨恨？不甘？”顾惊鸿轻笑，“本少主会让她明白，能成为本少主的婢女，是她，也是飘雪圣地，最大的荣幸。”
……
听雪轩，苏沐雨暂居的雅致小院。
她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空洞，面色苍白。手中，握着一枚浅蓝色的雪花形玉佩，那是林凡当初在秘境中送她的小礼物，说是能宁心静气。
可如今，人已不在，玉佩再凉，也凉不过她的心。
泪水，无声滑落。她知道林凡很可能已经死了，死在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顾家少主手中。
恐惧、悲伤、无力、怨恨……种种情绪交织，让她这几如同行尸走肉。
她恨顾惊鸿的霸道残忍，也怨林凡的不自量力，更恨自己的弱小无助。
“苏圣女，我家少主有请。”
清冷如冰的女声，突兀地在房间内响起。
苏沐雨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名身着白裙、容颜绝美、气质清冷如仙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房中，正静静地看着她。
正是顾惊鸿身边那个侍女！
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自己竟然毫无察觉！苏沐雨心中骇然，手中玉佩差点掉落。
“你……你家少主？”苏沐雨声音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顾惊鸿，顾少主。”白清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请苏圣女移步天阙楼一叙。”
是命令，而非邀请。
苏沐雨娇躯颤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拒绝的后果，她承受不起，飘雪圣地也承受不起。
“我……我能问一下，顾少主找我，所为何事吗？”苏沐雨鼓起最后一丝勇气问道。
“少主的心思，岂是我等能揣测？”白清浅看了她一眼，那清冷的眸光，让苏沐雨如坠冰窟，“苏圣女只需知道，这是你，也是飘雪圣地最后的机会。莫要自误。”
最后的机会……苏沐雨心中一片冰凉。她缓缓站起身，将雪花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带来一丝刺痛。
“我……跟你去。”
她知道，这一去，或许便是万丈深渊，或许……再无回头路。
但她别无选择。
跟在白清浅身后，走出听雪轩，踏着冰冷的积雪，走向那座象征着权势与死亡的天阙楼。
每一步，都仿佛重若千钧。
天阙楼，顶层雅间，越来越近。
苏沐雨甚至能感觉到，那扇门后，有一道冰冷而强大的目光，穿透门窗，落在了自己身上。
让她几乎窒息。
“进去吧。”白清浅推开雅间的门。
苏沐雨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为恐惧而微微佝偻的背脊，抬步，迈入了那决定她命运的房门。
雅间内，茶香袅袅。
顾惊鸿端坐主位，手中把玩着一个精致的茶杯，紫金色的瞳孔淡淡扫来。
叶倾仙侍立一旁，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沐雨的目光，与顾惊鸿对上。
一瞬间，无边的恐惧、寒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绝对强权的异样悸动，淹没了她。
“苏沐雨，见过顾少主。”她低下头，声音艰涩地行礼。
顾惊鸿放下茶杯，声音平淡，却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严：
“苏沐雨，本少主给你两个选择。”
“臣服，或者，死。”
“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