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小美的声音直冲云霄:
【“全大齐都给我看清楚!直辕犁笨重,全靠牛的蛮力去生拉硬拽。但咱们林相造的曲辕犁,加装了可以调节深浅的犁评,还有能把土翻转过来的犁壁!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大旱之年,就算全天下的耕牛都饿死了,只要有两个汉子,就能把地翻个底朝天,种出救命的粮食!”】
巨型天幕的分屏上,直接甩出了一张巨大无比、带尺寸标注的曲辕犁立体透视图。每一卯榫,每一个卡扣,都被放大得清清楚楚。
大齐京城,工部衙门。
工部尚书连官帽都顾不上捡,直接趴在地上,拿着炭笔在青砖上疯狂照着天幕画图。
“快!把木匠全给老夫叫来!犁评!犁壁!记下来!一处都不许错!”工部尚书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天佑大齐!这可是不要牛就能翻地的神物啊!”
皇宫里,刚苏醒过来的老皇帝听到大太监的汇报,强撑着走到殿外。他抬头看着那巨大透明的图纸,一张老脸涨得紫红。
“这等神器……为何是在摄政王眼皮子底下造出来的!”老皇帝气得浑身直打摆子,咬碎了一口黄牙,“传朕旨意,让暗卫再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林清禾和那农具抢回宫!”
而尚书府大门口。
大理寺卿正一脚踩在林德的后背上,指着天幕大骂:“林老狗,你好好看清楚!这就是你口中不学无术的逆女造出来的东西!门槛呢?给老夫继续啃!”
林德满嘴是血,牙齿崩断了两颗。他抬头看着天幕上那精密到极点的图纸,又看着实时直播里那个熟练指导工匠的林清禾,肠子已经悔得发青。
寒庄内。
天幕的巨响并没有打断林清禾的进度。
“卯榫不对,重做。”林清禾抓起一块成型的犁辕,看了一眼卡扣处,直接扔到赵家村村长的脚边,“差之毫厘,下地就得散架。你想去河底吃淤泥?”
村长吓得连滚带爬捡起木头,赶紧拿锯子重新返工。他现在对林清禾那是比对亲娘还敬畏。没看天上那都在夸她吗!
萧绝坐在一旁的破竹椅上,长腿随意交叠。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忙碌的女人:“国师大人,你这曲辕犁的图纸,天上那小丫头可是全天下免费放送了。你就不怕皇帝老儿照猫画虎,抢了你的功劳?”
林清禾拿起一把锉刀,在犁评的槽口打磨了两下,头也没抬。
“让他去照抄。”她冷笑出声,吹掉木屑,“工匠手艺再精,没有实物调试,他做出来的第一批全是废品。等他把废品造出来,我这边的粮食早就下地了。王爷有空关心皇帝抄作业,不如叫你的人动作快点。”
萧绝站起身,高大的身躯近她。
“本王发现,你这张嘴,比你手里的刻刀还利。”他伸出两手指,捏住林清禾手里的锉刀,强行压了下去。
他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你当着本王的面造神器,又引得全天下瞩目。”萧绝嗓音低沉,带着危险的试探,“你这么卖力证明你的价值,是不是在盘算着,等羽翼丰满,就把本王这颗垫脚石一脚踢开?”
林清禾抬眼,直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瞳里。
她没有退,反而迎着他的迫开口:“你若真是块有用的垫脚石,我自然要多踩两天。你若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现在就可以拔刀了我,然后带着你那几十万张嘴,去喝西北风。”
萧绝不怒反笑,笑声从腔里震荡出来。
“好。本王等着你踩。”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副将,去催木料!今落前,少一块木头,提头来见!”
两个时辰后。
随着最后一声木槌敲击的闷响,第一把完整的曲辕犁,终于在寒庄这破败的院子里拼装成型。
没有使用一颗铁钉,全靠极其精密的卯榫结构咬合在一起。弯曲的犁辕流畅如水,底部装上从黑甲军废弃刀剑上拆下来改铸的精钢铁片,闪着冰冷的寒光。
天幕上的战歌突然拔高了八度!
【“大齐的家人们!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历时三个时辰,第一台实体曲辕犁,正式下线!”】
【“小美知道,肯定还有很多老顽固不相信这木头架子能不用牛就翻地。没关系,咱们林相专治各种不服!直接下地开盲盒!”】
林清禾单手握住犁柄,转头看向满头大汗的赵家村村长。
“找两个力气大的,跟我去后山那片荒地。”
赵家村村长赶紧点了两个最壮硕的汉子。萧绝一挥手,三百黑甲军齐刷刷跟在后面。
后山是一片常年旱的硬土坡,表面结着一层厚厚的白碱,硬得跟铁板一样。别说人力,就算是两头壮牛拉着直辕犁过来,也得把牛肩膀勒出血。
“套绳。”林清禾一声令下。
两个壮汉战战兢兢地把麻绳套在肩膀上,另一头系在曲辕犁的前端。
林清禾走上前,双手稳稳扶住后方的犁柄。
“拉。”
两个壮汉憋足了劲,猛地往前一扑。
“咔嚓——”
刺耳的土壤碎裂声响起。
全大齐仰头看着天幕的人,在这一刻集体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把曲辕犁底部的精钢铁片,轻而易举地刺入那坚硬无比的旱地!
林清禾双手在犁柄上微微施力调整角度。前方的犁壁随着往前推进的力道,将深达两尺的泥土硬生生翻卷上来,带出了深层湿润的黑土!
“翻出来了!真的翻出湿土了!”
拉绳的壮汉回头看了一眼,激动得当场飙泪,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
没有任何阻滞,也没有牲畜的哀嚎。一个人扶把,两个人拉绳,那把曲辕犁在硬的旱地上健步如飞,所过之处,留下一道深邃且整齐的沟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一亩板结的旱地,已经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轰——!
大齐京城的街道上,百姓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无数农户当街跪下,对着寒庄的方向疯狂磕头。
“农具!那是农具啊!”
“不用牛!真的不用牛!咱们有救了!今年有饭吃了!”
工部尚书看着天幕上那深达两尺的沟壑,眼珠子彻底红了,拔腿就往皇宫方向狂奔:“快!拿上图纸进宫!谁敢拦着老夫推广此犁,老夫就拿这笏板敲碎他的天灵盖!”
寒庄后山。
萧绝站在地头,看着那翻出来的湿润土壤,漆黑的瞳孔剧烈收缩。
百万大军的军粮问题,这几年像座大山压在他头顶。如今,这座大山,被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女人,用几块破木头轻描淡写地劈碎了。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从林清禾手里抢过犁柄。
“本王来试试。”萧绝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狂热。
堂堂摄政王,大齐手握百万重兵的活阎王,此刻竟然挽起袖子,亲自在黄土里扶犁!
前方的两个壮汉吓得腿直哆嗦,使出吃的劲儿往前拉。萧绝感受着手里那顺畅至极的翻土感,仰头大笑。
“好东西!真是个好东西!”萧绝转过头,死死盯着林清禾,“国师大人,你这份投名状,本王收了!”
林清禾站在田埂上,拍打着衣摆的尘土,嘴角勾起冷冽的弧度。
“既然收了,今后大齐的木料和铁矿,王爷就得全盘包揽。”林清禾狮子大开口,毫不客气,“我要造的可不止这几把犁。想要军粮,你就得拿钱砸。”
就在这全天下欢腾、两人谈价码的节骨眼上。
寒庄山脚下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极度嚣张的破口大骂。
“什么狗屁农神!什么破木头架子!全他娘的放屁!”
十几个光着膀子、口刺着青狼纹身的壮汉,手里拎着铁棍和长刀,一脚踹翻了刚才搭好的木工作台。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他吐了一口带血的浓痰,指着地里正准备回去的众人破口大骂。
“赵老头!你带着村里人搁这啥呢?地主家交代了,谁敢信天上那妖女的邪术去用什么曲辕犁,就砸断谁的腿!”
刀疤脸拎着铁棍,气焰嚣张到了极点。
“尚书府的林老爷可是发了话,这女人是个克亲的煞星!她造出来的玩意儿下地,那是会招天谴绝户的!来人!把那破木头给老子劈了当柴烧!”
几个地痞流氓立刻挥舞着手里的铁棍,如狼似虎地朝着田里的曲辕犁冲过去。
赵家村村长吓得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萧绝眼底寒光一闪,拇指已经摸上了腰间的刀柄。这群不知死活的杂碎,竟然敢碰他的军粮。
就在他准备下令大开戒之际。
林清禾一步跨出,直接挡在萧绝面前。她按住萧绝拔刀的手背,眼神比那刀刃还要冷厉。
“用不着你动手。”林清禾看着冲过来的村霸,冷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