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膈应
当然是因为,她已经不打算做他的妻了。
那个当初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少年已经死了,现在的楚天成的眼中已经装满了别人。
既然如此,她索性便不要了。
至于那柳拂君到底是做妻还是做妾,她自然也就不在乎了。
她如今唯一的念想,便是尽快从这令人窒息的名分中抽身。
然而,和离并非易事。
永安王夫妇这三年的照拂是情分,也是无形的枷锁。
她需要一个足够有力、又不伤及双方体面的契机。
穿戴整齐后,她先去给永安王妃请了安,之后便一直在处理府上的事务。
尽管她心里早有准备,但在看到楚天成从库房和账房拿去不少的东西和银子给柳拂君的时候,她的心还是止不住的酸涩了一下。
但仅仅是一瞬,很快她便收起了情绪。
从三年前父兄和母亲的接连离世起,她便告诉自己,伤心是最没用的东西。
银钱和权势才是最重要的东西,这也是她非要留在永安王府的原因之一。
也只有这样,她才能有足够的机会调查当年父兄惨死的真相。
只是可惜,她到底是一个后宅女子,想要调查前朝的事情,困难比她想的要多的多。
正想着,喜鹊进来了。
“主子,家宴快要开始,您要准备起来了,奴婢听说,今摄政王还会来。”
“摄政王?”
云岁穗顿了一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双拳紧握,眼中立刻露出浓浓的恨意。
“摄政王鲜少来王府,今不过是一场家宴,他为何又会来?”
“奴婢听说,世子殿下年幼的时候颇受摄政王的喜欢,许是摄政王想世子了,才会过来吧!”
喜鹊跟在云岁穗身边多年,也明白自己小姐对摄政王的恨意,想了想又道:
“主子,摄政王此人人如麻,太过残暴,就连王爷对他都是毕恭毕敬,您一定不能跟他有正面冲突啊!”
云岁穗给了喜鹊一个安抚的眼神。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的。”
三年的隐忍,她岂会因为冲动毁在这一刻?!
不过,她总觉得摄政王今前来,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毕竟,现在摄政王权倾朝野,只手遮天,就连太后和小皇帝都不放在眼中,他若是真的在意楚天成这个侄子,为何这三年以来从未帮着找过?
不管如何,她今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云岁穗到宴客的司仪殿时,楚天成正陪着柳拂君给永安王和永安王妃请安。
永安王年近四十,鬓角微染霜色,生得一副温润如玉的好皮囊,但却很少笑。
他是先帝的长子,但因为腿疾无缘储位,这些年性子也愈发的闲散疏阔了。
许是因为腿脚不好的原因,他眉眼间始终带着一抹淡淡的阴霾。
也是因为如此,楚天成自小就怕他,这会儿永安王定定地盯着他们,就让两人脊背微微发凉。
沈如枝面色也明显不好看,见云岁穗到来,立刻起身迎上。
“岁穗来了!昨夜可歇息好了?”
她亲热地拉过云岁穗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你放心,有母亲在,断不会让人欺了你去。”
“劳母亲挂心,岁岁一切都好。”
云岁穗垂眸应道,发间那支麦穗流苏簪随着她的动作轻轻的晃动着,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她的到来似缓和了些许凝滞的气氛。
楚天成看见岁岁立刻上前一步,想要靠近云岁穗,但她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一步,恭敬的行了一个礼。
“世子安好。”
楚天成眉头一拧。
“岁岁,你怎么跟我如此的生分了?”
“难道你是因为昨夜我没有去找你,生气了?”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了然。
“拂君胆子小,又刚到王府,难免会害怕,所以我才会陪着她,但我已经跟她说好了,今天晚上便会去陪你。
你身份尊贵,怀宽广,不要跟她一般见识,好不好?”
云岁穗心中冷笑,面上却适时露出些许的惶恐。
“不不不,世子误会了,她既然胆子小,你多陪陪她是应该的,若是有空,还可以带她四处走走看看。”
反正,千万不要去她的房中,如今的楚天成,多看一眼她都觉膈应。
“你瞧,还说没恼,若是真不恼,又怎么会说出这些耍小性子的话?”
楚天成笑着摇头,语气里满是看透云岁穗耍小性子的笃定。
云岁穗心里冷笑。
她现在哪里会使小性子?
之前那个会因为他的一句话欢喜落泪,稍有不高兴便使小性子的云岁穗,早随着父兄的棺椁,一同葬在了三年前的寒夜里。
但看楚天成这模样,显然是不信,她也懒得跟他多说。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整齐划一,沉重冰冷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甲片摩擦的锐响,瞬间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云岁穗循声望去。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踏着殿外渐沉的暮色,缓步而来。
锦袍如墨,玉冠束发,身姿挺拔如孤松寒柏。
摄政王,楚蘅樾来了!
他的面容是极致的俊美,也是极致的冷冽,薄唇紧抿,一双墨眸深不见底,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仿佛冻结了几分。
沈如枝率先起身,走到殿门口,语气带着几分克制的不悦,道:
“摄政王,不过是一场家宴,你何故要带着兵戎来赴宴?”
楚蘅樾面色沉静,并未作答。
他步履未停,径直踏入殿中。
经过云岁穗身侧时,他腰间那枚触手生凉的玄玉令牌,几不可察地擦过她的袖侧。
云岁穗蹙了蹙眉,下意识后退半步,抬眸瞪向楚蘅樾挺拔冷硬的背影,眼底的厌恨与警惕一闪而过。
而楚蘅樾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直接落在主位的永安王身上,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大哥。”
永安王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手中摩挲着那沉香木拐,轻声开口:
“蘅樾,你这排场,是越发足了。”
楚蘅樾唇角微动,说出的话却带着寒意。
“来看大哥,礼不可废。”
殿内有一瞬诡异的寂静。
沈如枝看了两人一眼,忙笑着打圆场:
“今家宴,摄政王能来,已是天成的福气。
天成,还不快带你媳妇儿,好好拜见你小叔父!”
楚天成喉结滚动,明显紧张起来,连忙拉着柳拂君上前,躬身行礼,声音不自觉绷紧。
“侄儿给小叔父请安。许久未见,叔父一切可好?”
比起性情阴郁的父亲,楚天成内心深处更惧怕这位手握生大权、曾在他幼时留下深刻阴影的小叔父。
那份恐惧,早已刻入骨髓。
楚蘅樾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躬身行礼的两人,最终,落在柳拂君低垂的发顶。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骤然安静的大殿中。
“这便是你的世子妃?”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