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理会任何人的目光。
径直走向门口的打卡机。
“滴——”
清脆的确认声,像一声发令枪。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我推开玻璃门,第一个离开了公司。
城市的晚高峰,车流汇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钢铁长河。
我没有回家,而是坐上了去往医院的公交车。
重症监护室的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妻子许念安靠在墙边,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看到我,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回来了?”
我走过去,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嗯,回来了。”
她担忧地看着我,轻声问:“公司……今天的事……”
“都解决了。”
我打断她,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
“别担心,一切有我。”
我不想让她知道那些屈辱,不想让她再为我分心。
透过探视窗,我看着病床上小小的女儿。
她闭着眼睛,身上满了各种管子,瘦得只剩下一小把。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我隔着玻璃,轻轻对她做了个口型。
“思思,爸爸在。”
晚上九点。
我正拿着一本童话书,给妻子念着思思最喜欢的故事。
“……小兔子找到了回家的路,兔妈妈给了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主管-马伟。
我看了一眼,没有接,按下了静音键。
妻子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摇摇头,示意没事,继续念着故事。
手机屏幕暗下去没多久,又亮了起来。
还是马伟。
一遍,两遍,三遍……
屏幕执着地亮起又熄灭,像一只在黑夜里垂死挣扎的飞蛾。
我视若无睹。
念完故事,我拿出手机,看到几十条未读消息。
公司的技术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顾诚 人呢?出大事了!快回话!”
“@顾诚 核心客户‘星耀集团’的服务器崩了,所有用户无法登陆!你赶紧处理一下!”
“@顾诚 死了吗?接电话!”
马伟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躁,言辞也越来越难听。
我看到他在群里大发雷霆,公开指责我没有责任心,把公司当旅馆。
总经理赵康也冒了出来,帮腔道:“某些员工拿着高薪,却连最基本的职业道德都没有,公司需要的是能解决问题的人!@马伟,你带着新人处理,出了问题我担着!”
我面无表情地翻看着聊天记录,就像在看一出与我无关的滑稽戏。
他们似乎忘了,星耀集团的服务器,是我五年前亲手搭建的,里面有上百个我为了应对突发状况而写的自动化脚本。
没有我,他们连服务器的目录都找不到。
我退出微信,打开了相册。
里面全是思思的照片。
有她刚出生时皱巴巴的样子,有她第一次笑的样子,有她在公园里奔跑的样子……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眼眶有些发热。
这才是我的世界。
我的一切。
至于公司的那个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去。
第二天,我准时九点到公司打卡。
办公室里气氛诡异,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