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的空气都滞住了。
所有的嘈杂和议论都消失了,只剩下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早已涸的心上。
李翠花和高丽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快意的神色。
她们以为,高明终于要为她们出头,要来好好地“教训”我这个不知好歹的前妻了。
主座上,念念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清冷的目光锁定了高明,身体微微前倾,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我能听到自己平静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十年了,高明。
你终于敢正视我了。
十年前,我抱着刚出生的念念离开那个家的时候,你躲在屋里,连门都不敢开。
我看到,在高明的身后,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正举着手机,偷偷录着像。
他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兴奋与笑容。
那是高丽的儿子,王宝。
那个曾经被李翠花挂在嘴边,用我的房产换来“光明前程”的“宝贝金孙”。
高明,终于在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周围的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一种痛心疾首的伪装。
仿佛我是一个犯了弥天大罪的罪人,而他,是来普度我的神佛。
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禾。”
他叫我的名字。
“十年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我知道,当年是我妈对不起你。”
“但孩子是无辜的,你怎么能教她做这种事?对自己的亲动手,这是大逆不道!”
“你看看你,把她教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冷血,恶毒,没有半点教养!”
“你就这么恨我们高家吗?恨到要用这种方式来报复?”
“江禾,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教出这么一个恶毒的女儿,你就满意了吗?!”
他的声音,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愤的颤音。
仿佛他才是那个被辜负、被伤害得最深的人。
周围的宾客,开始用一种夹杂着鄙夷和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在他们看来,我就是一个因爱生恨,心理扭曲,教唆女儿报复前夫一家的恶毒女人。
李翠花和高丽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
她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把我钉在道德的耻辱柱上,让我在全城名流面前,无地自容。
我能感觉到,身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
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像一尖锐的刺,扎在我的身上。
我的手,在阴影中,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一种被压抑了十年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愤怒。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想冲上去,撕烂他那张虚伪的脸。
我看到念念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美丽的脸庞上满是冰霜。
她要过来了。
不。
我不能让她来。
这是我跟高明之间,迟到了十年的对峙。
我必须自己面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第一次,完整地,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