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动作,专业而细致。
终于。
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工程师停了下来。
他用手指着一个地方。
“Here!”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
我也凑上前。
在那个工程师指着的地方,模具的内壁上。
有一道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裂纹。
它隐藏在金属的光泽之下,如果不是用这种地毯式的搜索,肉眼几乎无法发现。
“就是它。”
那个工程师断言。
“就是这条微裂纹,导致了冲压压力分布不均,最终造成了那 0.02 毫米的偏差。”
谜底,终于揭晓了。
我的推测,被完全证实。
施耐德先生转过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赵静女士,你听到了机器的抱怨。”
“而其他人,都充耳不闻。”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但这一句话,对我来说,是比任何奖金都更重要的肯定。
接下来,调查转向了管理层面。
施耐德的团队,调取了 3 号机台和 M-074 号模具过去一整年的所有生产记录和维修报告。
电脑屏幕上,一条条数据被拉了出来。
真相,开始变得触目惊心。
原来,早在一年前,这套模具的维护报告里,就已经有工程师提出“存在潜在疲劳风险,建议减少使用频率或进行全面探伤”。
但这条建议,被当时的生产主管,也就是后来的李主任,给否决了。
理由是“生产任务紧张,更换模具影响效率”。
半年前,3号机台的传感器,曾多次发出压力异常的警报。
但每一次,都被值班的线长,手动消除,然后重启机器。
其中,消除警报次数最多的,就是王伟。
所有的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
从一颗螺丝的松动,到一条建议的忽视。
从一次警报的消除,到一名质检员报告的压制。
最终,酿成了这场足以颠覆整个工厂的巨大危机。
这不是一个人的错。
这是一种从上到下的,对规则的漠视,对质量的背叛。
是一种“差不多就行”的文化,在侵蚀着这个庞大工厂的基。
施耐德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告,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五味杂陈。
我只是做了一件我该做的事。
却没想到,扯出了背后如此巨大的一个烂摊子。
傍晚,调查初步结束。
施耐德先生单独把我留了下来。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
“今天,辛苦你了。”
他说。
“赵静女士,我能不能问一个私人问题?”
“你为什么,要那么坚持?”
“我的意思是,你的上司让你不要管,你完全可以装作没看见。”
“那对你来说,是最安全,最省事的选择。”
“你为什么要写那份报告,甚至保留了物证?”
“你没想过,这会给你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我看着手里的水杯。
想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
“施耐德先生,我来这里工作,我的岗位叫质检员。”
“我的工作手册第一页,写着‘质量是生命线’。”
“图纸上的每一个数字,就是我们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