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您把钱给我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张建国,我问你一句话。”
他愣了一下。
“我要是没钱,你还会来接我吗?”
刘小娟在旁边拽他的袖子,被他一把甩开。
“妈,您这话啥意思?我……”
“你啥?”我说,“你是想说,你孝顺我,跟钱没关系?”
他张了张嘴,没吭声。
我又笑了。
“你从小就这样,”我说,“想要啥东西的时候,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要到手了,就扔一边不管了。”
“你爸走那年,你回来三天,丧事办完就走。”
“这八年,你回来过几回?过年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走。”
“平时电话都不打一个,要钱了才想起来还有个妈。”
张建国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刘小娟在旁边站不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我一眼瞪了回去。
“上个月我住院,住了七天。你们谁来看过我一眼?”
没人吭声。
“你们不知道我住院,因为你们从来不给我打电话。”
我站起来,把银行卡装回兜里。
“这钱,是我往后二三十年给自己攒的棺材本。”
“我没打算给你们,也没打算给你们养老。”
张建国的脸色彻底变了。
“妈,您这是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看着他的脸,这张我看了三十多年的脸。
忽然间,好像不认识了。
“我养你三十五年,”我说,
“给你娶媳妇,给你买房子,给你带孩子,给你当牛做马。”
“这三十五年,我没亏过你一天。”
“可你们呢?”
“你们让我住你们家,说是给我养老。”
可我在你们家,就是个保姆,不用发工资的保姆。”
“我做饭,我洗衣服,我带孩子,我收拾屋子。”
“你们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玩手机,看电视。”
“我忙到晚上十点,你们谁问过我一句累不累?”
刘小娟的眼圈红了,这回是真的红,不是装的。
“妈,我错了……”
我看着她。
“你错哪儿了?”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我替她说。
“你不知道自己错哪儿了。”
“你就是怕我拿着钱走了,没人给你们活了。”
她低下头,不吭声了。
我把本子装回包里,把包挎好。
然后我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是刚才取出来的,刚从信用社取的,五千块。
崭新的票子,一扎一扎的。
我把那沓钱往地上一扔。
红色的钞票散了一地,有几张飘到刘小娟脚边,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你们的遣散费。”我说。
“从今往后,”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没你这个儿子。”
5
那天后来怎么收场的,我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张建国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最后被刘小娟拉着走了。
那五千块钱,他们没捡。
我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装回兜里。
村里人陆续散了。
堂弟走过来,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说:“姐,没事吧?”
我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