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没事，低血糖，吃点东西就好。
那孩子当时还给我塞了块巧克力。
原来，这事也被家长记下来了。
我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前面护士喊：「36号，沈琳，到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四维彩超做了四十分钟。
孩子很健康，小手小脚蹬得可欢了。
医生说：「胎心特别好，您放心。」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就红了眼眶。
宝贝，你还没出生，就有人不想你活，可你妈偏不。
3
从医院出来，我没回家，直接去了校长办公室。
校长姓周，是我师父，带了我八年。
我把教育局投诉的截图给他看。
周校长看了三遍，把手机还给我。
「你怎么想的？」
我说：「我想知道，学校什么态度。」
周校长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沈琳，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你的业务能力我清楚。怀孕这几个月，你的课一节没落，学生成绩稳中有升，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家长投诉到教育局了，教育局必须处理。明天会来人调查，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问：「调查什么？」
「调查你是不是因为怀孕影响了教学，是不是存在教学事故，是不是适合继续带高三。」
我笑了：「老师，您信吗？」
周校长沉默了一会儿。
「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调查结果要让家长信，让教育局信。」
「那我要怎么做？」
周校长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你是省级优秀教师，不是谁投诉就能打倒的。」
那天晚上回家，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过去三个月的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
教案、课件、作业批改记录、学生成绩分析表、家长会发言稿、学生评教表。
一页一页翻。
孕八周，第一次产检那天，我早上五点半起床备课，晚上十一点还在批作文。
孕十二周，NT检查那天，我中午在医院食堂吃面，下午站了两节课，晚上开家长会开到九点。
孕十六周，唐筛那天是周六，我没请假，自己掏钱挂的专家号。
孕十八周，我坐着讲课那天，下课后被课代表塞了块巧克力。
我把这些东西整理好，装进文件袋。
睡觉前，老公问我：「怕吗？」
我说：「怕什么？」
「怕他们真把你换了。」
我看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换了我，谁接？新老师不知道班里情况，学生适应要时间，成绩下滑谁负责？」
「那你还担心什么？」
「我不担心我被换。我担心的是——」
我顿了顿。
「我担心那些写信的人，他们的孩子就在我班里。」
第二天，教育局的人来了。
一男一女，都是四十来岁，表情严肃。
他们先找周校长谈，然后找我谈，然后随机抽了几个学生谈话。
找我谈话的时候，女的问我：「沈老师，你对家长的投诉有什么解释？」
我把文件袋打开，一份一份往外拿。
「这是我这三个月的教案，每一课都有二次备课记录，红色笔迹是修改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