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偶猫趴在诊台上，偏过头看我，嘴巴一张一合：”他不是来给我治病的。他跟他女朋友打电话，说养猫太麻烦，掉毛多，要把我丢了。他女朋友嫌我脏……”
我的手停在它背上，感觉到掌心下面那一片细密的颤抖。
“建议做个血常规和生化，排查一下。”我尽量不看猫的眼睛，怕自己绷不住。
男人皱眉：”要多少钱？”
“血常规加生化，两百三。”
“太贵了。有没有便宜的？你就给开点药行不行？”
布偶猫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沙哑：”他不会花钱的。他上个月连猫砂都没换过，我只能在脏砂子里刨……”
我深吸了一口气。
“这样吧，”我放低声音，像是在商量，”我先做个基础检查，不收检查费。但我怀疑可能有猫瘟的风险，如果初筛阳性，按规定要留院观察隔离，不能带走。”
猫瘟试纸检测是免费的。我知道这只猫大概率不是猫瘟——症状不太像，没有腹泻、高烧、精神极度萎靡的典型表现。但我需要一个能扣住它的理由。
哪怕只是争取几个小时。
男人犹豫了一下：”那检查完是不是就能带走？”
“如果排除了猫瘟就可以。”
他点了点头，往候诊区走了，边走边给谁发语音：”……就一破猫，早说不养了，掉毛掉得沙发都是……”
我听着他的声音消失在走廊拐角，低头看那只布偶猫。
它趴在诊台上，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你不会让他把我扔了吧？”它问。
我没说话，用旧毛巾把它裹好，抱进了观察室。
观察室在诊室后面，放着三排不锈钢笼子，每层一盏小灯。我把猫放进最下面一排的笼子，铺了一块净的垫子，又倒了小半碗温水。
布偶猫低头喝水的时候，舌头卷得急促而小心，像怕水碗会突然被拿走。
我蹲在笼子前面，看它喝完水趴下来，前爪搭在垫子边缘，尾巴终于从后腿间松开了一点点。
我拿出手机，打开本地的宠物领养群，发了一条消息：”布偶猫，母，两岁，性格温顺，因主人无法继续饲养，寻找有爱心的领养家庭。”
配图是刚才在诊室拍的——它蜷在我白大褂袖子上，蓝眼睛对着镜头，看起来又害怕又期待。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有三个人来问。
我一条一条回，问养猫经验、住房条件、家里有没有其他宠物、能不能接受绝育。筛掉两个只看颜值的，剩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家里一只橘猫一只英短，养了都超过五年，定期打疫苗驱虫，发来的照片里猫窝净净，还有一个专门做的猫爬架。
我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六点半，那个年轻男人回来了。
“怎么样？猫瘟没有吧？”
“检测结果呈弱阳性，”我面不改色，”需要留院观察二十四小时，再复查一次。这期间不建议带回家，避免交叉感染。”
他愣了一下：”弱阳性？严重吗？”
“不确定，所以要观察。如果确诊猫瘟，治疗费用比较高，您考虑一下。”
我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我赌他不舍得花钱。
果然。
他在诊室门口站了大概半分钟，搓了搓手：”那要是真是猫瘟呢？治要花多少？”
“看严重程度，一般三千到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