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漆黑一片,没有光亮。
我像疯了一样,用手、用脚,疯狂地砸着那扇冰冷的铁门。
“妈!开门啊!妈!我是悦悦!你开门啊!”
我的手砸出了血,喉咙喊到沙哑,可门内,依旧死一般的寂静。
邻居家的灯亮了。
张阿姨探出头,被我这副样子吓了一跳。
“悦悦?你这是嘛呢?大半夜的。”
“张阿姨,你看到我妈了吗?她去哪了?”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
张阿姨皱着眉想了想。
“你妈啊?我早上看到她提着个大菜篮子出去了,说是去给你婆家送菜。之后……之后就没见她回来过。”
没回来。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04
我和老公跑遍了全市所有的大医院。
急诊、住院部,一个一个地问过去。
得到的答复,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查无此人”。
天,渐渐亮了。
绝望将我紧紧包裹。
就在我快要崩溃的时候,婆婆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提醒。
“悦悦,你别光找大医院。你妈那个人,一辈子省吃俭用,她会不会……会不会去了那些社区医院,或者什么小诊所?”
一语惊醒梦中人。
我立刻让老公调转车头,开始在那些偏僻的、不起眼的角落里寻找。
终于。
在一家地图上都没有标记的、名叫“xx肿瘤康复医院”的破旧小楼前,我们停了下来。
医院很小,小到只有一栋三层高的旧楼。
墙皮斑驳脱落,看起来摇摇欲坠。
我冲进大厅,在前台护士那里,终于查到了我妈的名字。
“张秀兰,302病房。”
我冲上三楼,推开302病房的门。
一股浓重的药水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是一个六人间的病房,拥挤、嘈杂。
靠窗最里面的那张病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
是她。
是我妈。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条纹病号服,整个人蜷缩在床上,瘦得几乎脱了形。
蜡黄的脸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裂起皮。
手背上,布满了青紫色的针眼。
如果不是那依稀熟悉的轮廓,我本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虚弱得仿佛随时会碎掉的人,会是我的妈妈。
看到我,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无法掩饰的惊慌。
她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悦……悦悦……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再也控制不住。
“噗通”一声,我跪在了她的病床前。
我握住她那只冰冷得没有温度、布满针眼的手,眼泪滚滚而下。
我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妈……对不起……妈……是我错了……对不起……”
她也哭了。
浑浊的泪水,顺着她瘪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她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
“傻孩子……哭什么……妈没事……”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皱了皱眉。
“你是病人的女儿?”
我连忙点头。
医生叹了口气,把我拉到病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