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如水般淌过,金三在七玄门的杂役身份愈发稳固。
他依旧是那般低眉顺眼、手脚麻利的模样,洒扫庭院、搬运薪柴、打理膳房杂务,从无半分差池,七玄门上下,无论弟子还是管事,提起这个沉默寡言的杂役,都只道是个老实本分的苦命人,谁也不曾将他与野狼帮的细作联系到一起。
借着数次替厉飞雨递送物品的机缘,金三与神手谷口的守卫、乃至韩立、张铁二人,都渐渐混了个脸熟。
厉飞雨本就性情疏朗,又深知金三嘴稳手勤、从不多事,往后但凡有要捎给韩立、张铁的物件,无论是门主吩咐的丹药,还是自己顺路带的粮、擦拭兵刃的软布,尽数交给金三代送。金三每次都办得妥妥帖帖,递完东西便躬身退走,从不多问谷中之事,也不多瞧一眼,这份识趣,让厉飞雨愈发放心,连半点疑心都未曾起过。
这清晨,晨雾未散,神手谷中飘出淡淡的药香,混着草木清气,弥漫在西侧小径。
厉飞雨练拳归来,叫住正清扫路面的金三,递过一个竹筐:“这里是些晒的草药,韩立昨说谷中缺这几味,你替我送去,交给张铁便可。”
“是,厉公子。”金三双手接过竹筐,分量不轻,筐中草药茎粗壮,皆是入药的好料。
他低头应下,步履平稳地朝着神手谷走去,一路之上,目光看似低垂,却将沿途的一草一木、暗哨隐匿的位置、巡逻弟子的换岗时辰,再次默记一遍。这些时反复踏足此路,他早已将通往神手谷的路径,刻在了心底。
不多时,便至神手谷口。
守卫见是金三,又听闻是给张铁送草药,连过多盘问都无,只扬声朝谷内喊了一句。
片刻后,一道壮实的身影快步走出,正是张铁。
这少年面容憨厚,身材结实,眉宇间带着几分质朴,比起韩立的内敛沉静,更显直爽。他见到金三,咧嘴一笑,语气和善:“是厉师兄让你送来的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张公子。”金三垂首,将竹筐递过,姿态恭谨,眼角余光却飞快扫过谷内。
晨雾之中,谷中景致比往清晰几分:入目便是大片药圃,分门别类种着各色草药,一垄一垄整齐排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竹屋,青瓦覆顶,炊烟袅袅,想来便是墨大夫炼丹行医的居所;竹屋旁立着一座药炉,炉口隐隐有淡青色烟气飘出,药香便是从那里散出。
谷中除了药圃、竹屋,再无其他建筑,也不见其他仆役,显然整座神手谷,只有墨大夫与韩立、张铁三人。
“这筐草药我收下了,多谢。”张铁接过竹筐,憨厚一笑,转身便要回谷。
金三依旧垂首侍立,未曾多言,更未主动攀谈,直至张铁的身影没入谷中林木间,才缓缓转身离去。
他心中却已了然——神手谷戒备看似松散,实则封闭至极,除了韩立、张铁,外人本不得入内,墨大夫深居简出,整待在竹屋炼丹行易,连七玄门门主王绝楚,都极少轻易踏足此地。
这般隐秘,更让金三笃定,神手谷之中,必定藏着七玄门不为人知的机密。
返回演武场复命后,金三依旧埋头做着杂役活计,仿佛今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他心中却在细细盘算:如今守卫、韩立、张铁,对自己这杂役身份已无半分戒备,厉飞雨更是信任有加,只需再寻一个合适的契机,便能借着送物、帮忙的名义,踏入神手谷边缘,而非只停留在谷口。
卧底之道,贵在循序渐进,急不得,躁不得。
夜色再次笼罩七玄门,虫鸣声声,万籁俱寂。
金三避开巡夜弟子的视线,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至后山老松树洞旁。
他取出蜡丸,捏在指尖,借着微弱的月光,用细针一点点刻下最新的情报:
神手谷仅墨大夫、韩立、张铁三人居住,谷内遍植药圃,深处竹屋为墨大夫居所,常设药炉炼丹;谷口守卫对己方已无戒心,与韩立、张铁混得脸熟;厉飞雨对己方信任深,常托送物;神手谷封闭森严,除韩、张二人,无人可随意出入,墨大夫终待在竹屋,极少现身。
刻毕,金三将蜡丸稳稳塞入树洞深处,做好只有自己能辨认的隐秘标记,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返回杂役房。
躺在床上,金三双目微阖,呼吸平稳,仿佛已然熟睡。
唯有心底,依旧清醒如冰。
眼下只差一步,便能真正踏入神手谷,探清那座竹屋与墨大夫的底细。他只需继续蛰伏,耐心等待那个水到渠成的时机,以最不起眼的杂役身份,撬开七玄门最隐秘的角落。
七玄门的暗流,仍在无声地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