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看似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不过，”顾临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像是大提琴最低沉的那弦被拨动，带着一丝危险又迷人的气息，“输了棋，惩罚是不是该兑现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窗外的风声都静止了。
黎梦转过身，狡黠地眨了眨眼睛，眼尾泛着一丝因为刚才棋局而残留的红晕，她故意凑近他，气息如兰，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顾老师，那你想要怎么惩罚我呀？”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撞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潭。
顾临垂眸看着她，平里那副温和儒雅的面具不知何时已经碎裂。
此刻的他，褪去了老师和朋友的伪装，眼神变得幽暗而炽热。那不再是看学生或晚辈的眼神，而是纯粹的、的——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一丝失控的疯狂。
黎梦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顾临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倾下身。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猎物最后的挣扎机会，又像是在享受猎物惊慌失措的过程。
下一秒，他的唇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这个吻，与贺峥的霸道狂野截然不同。
它开始得很轻，很柔，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安抚。他的唇瓣温热，沿着她的唇线细细密密地厮磨，从嘴角到唇珠，一点点攻城掠地。
黎梦有些不知所措，双手抵在他的口，想要推开，却使不上力气。
渐渐地，温柔的浅尝辄止演变成了深沉的纠缠。顾临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舌尖探入她的口腔，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卷走她所有的呼吸和理智。
这个吻里藏着太多东西——有担忧，有心疼，有纵容，更有一种想要将她揉进骨血的占有欲。
客厅里的灯光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顾临终于松开了她，但他并没有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膛剧烈起伏。他的眼神依旧幽暗，里面翻涌着黎梦看不懂的情绪。
“这就是惩罚。”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慵懒。
黎梦大口喘着气，脸颊红得快要滴血，眼神有些失焦。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顾临，脑海中一片空白。
那个温文尔雅的顾老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让她感到陌生又着迷的危险男人。
“顾……顾临……”她结结巴巴地喊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嘴唇。
顾临抱着黎梦，客厅里只剩下落地钟摆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小梦，”顾临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刚吻过后的沙哑，在她耳边响起，“你知道为什么当时我一眼就能看出你下棋里面的恨意吗？”
黎梦窝在他怀里，仰起头，看着他深邃的眉眼，眼珠一转，故意说道：“你是不是想说自己厉害？火眼金睛，一眼看穿我这个棋坛菜鸟的心思。”
顾临轻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手指轻轻梳理着她耳边的碎发，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并不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小梦，其实你眼里，大家眼里的我，并不是真的我。我也有仇恨的人，曾经的我，内心里都是仇恨，同时仇恨也写在了脸上。那时候的我，就像是一只随时会咬人的困兽，不懂得掩饰，不懂得伪装。”
他说到这里，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所以，我很快就输了，输得很惨，被发配边疆，远离了那个圈子。”
黎梦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她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温文尔雅、运筹帷幄的顾临，曾经也是一个满身戾气的少年。
“那时候，我遇到了你。”顾临低头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你就是我的一面镜子。你说我改变了你，让你学会了伪装和克制。可你何尝不是改变了我呢？是你让我明白，仇恨不应该写在脸上，而应该藏在心里，变成一把最锋利的刀。”
黎梦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顾临……”她轻声唤道。
顾临没有让她说下去，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在报仇的路上，我们不要丢掉自己。”
黎梦沉默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觉得她的秘密应该不会跟任何人分享，所以他的秘密，还是不要问了。
两个人沉默着，空气仿佛凝固。
过了许久，黎梦才轻声说道：“不丢掉自己，我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不丢掉，又怎么报的了仇呢。”
顾临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听懂了她的潜台词。在她的复仇计划里，她准备牺牲一切，包括尊严，包括身体，包括那个曾经纯洁无瑕的自己。
“小梦，”顾临的声音变得严厉了一些，“报仇有很多种方式，但我不希望你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我不允许。”
“你凭什么不允许？”黎梦抬起头，眼眶微红，“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承担后果。”
“因为我……”顾临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最后，两人没有达成共识。
“这个点宿舍已经关门了，你就睡这里吧。”他淡淡地说了一句，随即起身，动作利落地走向衣柜。
他拉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深灰色家居服，递给她：“这里没有女生的衣服，你先穿我的睡衣吧。”
说完，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卧室，留下黎梦一个人坐在床上。
黎梦换上睡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她以为自己会失眠。
然而，闻着顾临特意为她准备的助眠香薰的味道，她竟然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很香，没有梦。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顾临却一夜未眠。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手里夹着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第二天，等黎梦洗漱完毕，穿上那件宽大的家居服走到客厅时，一股熟悉的味道飘进了她的鼻腔。
她循着味道走到餐厅，只见餐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红油浮面，葱花点缀，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动。
黎梦眼睛一亮，惊喜地叫出声：“哇，是牛肉粉！我好久没有嗦粉啦！”
顾临正端着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你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黎梦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粉送入口中。
那Q弹的口感，熟悉的味道，瞬间唤醒了她味蕾深处的记忆。
“就是这个味！”她眼睛弯成了月牙，用力地点了点头，“口感也一样！顾临，你太厉害了！在长市才待了几个月，你还真学会了？”
顾临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得满嘴流油的样子，眼底的笑意加深：“不全是。我记得你去棋社找我下棋，提到过几次学校后门的米粉店。我离开长市前，特意去那家店拜访了一下老板，请教了配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粉，是刚从长市空运过来的，你也是个狗鼻子，刚好这个时候联系我了。”
黎梦嘴里包着粉，含糊不清地嘟囔道：“顾老师对学生都这么好的嘛？连这种小事都记得这么清楚。”
顾临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深沉，声音低沉地说道：“不，黎梦。”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只对你。”
黎梦夹粉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正好撞进他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里。
那一刻，餐厅里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
她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慌乱，用力地嗦了一口粉，假装没听见。
顾临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完最后一口粉。等黎梦放下筷子，他又递过去一杯温水，动作自然得仿佛昨晚的不愉快只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