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宋晏宁从香甜的梦中醒来,就连沉重的身体都轻松了不少。
塞缪尔俯身帮她理顺散落的头发,唇角微挑,神情放松,看上去也是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午安,my sweetheart.”
低沉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哑,像是带着钩子似的,勾得人心痒痒。
宋晏宁微微偏开头,苍白的耳尖染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等大脑慢半拍地翻译出来之后,那抹红直接扩散到了脖子上。
“我饿了。”
塞缪尔弯了弯眼睛,指腹状似无意地擦过她的颈侧,揽上她的背,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坐到自己的手臂上:
“午饭马上就好,我先带你去洗漱。”
宋晏宁没出一点力气就从病床移动到了盥洗室,她本来也想试试看能不能坐直身体,可揽在身后的大掌实在无法撼动,只好作罢。
她睁着一双眼睛左瞧瞧右看看,充满了好奇,塞缪尔随着她,步伐放缓,不等她问出声,便会一一讲解。
短短几步路走了十多分钟,说饿的人早就把午饭忘到了脑后,甚至兴致勃勃地想要去院子里转一圈。
直到看见镜子。
盥洗室冷白的灯光将塞缪尔属于混血儿的优越骨相,显露得淋漓尽致。
眉骨高挺,眼窝深邃,眼尾微挑,笑着的时候会弯出浅浅的卧蚕,一双漂亮的眼睛半隐在阴影里,暗绿色瞳孔在灯光的照映下像极了璀璨的绿宝石。
身材高大挺拔,轻薄柔软的衬衫挡不住起伏的肌肉线条,露在外面的小臂上,几道青筋从腕节处浅浅浮起,覆在冷白的皮肤上,透着一种野性的性感。
而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女生,此时正依偎在他的前,一眨不眨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瘦削的身形单薄如纸,本应合身的病服罩在身上显得空空荡荡,却遮不住脖颈修长的线条和清锐的锁骨。
眉色鬓发浓黑如漆,脸色苍白近乎透明,唇形极为漂亮却不见一丝血色,少了几分艳色,多了几分冷淡。
唯有一双眼睛异常清亮,眼波轻转时,浅褐色的瞳孔混着病后的冷冽,像淬了霜的琥珀,清冷又勾人。
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
可她却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实在是太瘦了。
露在外面的脖颈和手腕细得仿佛稍一用力就能折断,两侧脸颊微微向下凹陷,皮肉的柔和被磨了个净净,骨相被放到最大,藏在骨头里的冷漠悉数展现,令她有些不安。
但隐隐又有一种解脱的轻快。
“不怕,”塞缪尔透着安抚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在这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轻轻拍着宋晏宁的背,哄道:
“有我在,你不用在意其他,一切只随自己心意就好。”
宋晏宁挑眉。
塞缪尔轻笑:“当然,除了吃药。”
忘了自己有多讨厌“苦”的宋晏宁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让张嘴就张嘴,让闭眼就闭眼,很是配合得被伺候着洗漱完,再次回到床上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boss,午餐已经准备好了。】
塞缪尔理了理宋晏宁的衣领,又帮她调整了一下倚坐的姿势,这才开口道:
【进。】
这次进来的不是宋晏宁熟悉的白大褂,而是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看上去在30岁上下,样貌中规中矩,但气质却很是练,让她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
男人瞬间汗毛竖立,猛地打了个冷颤。
跟在后面的佣人们在心里为他哀悼一秒,动作麻利地从餐车上拿起餐盘,在护理餐桌上一一摆放好。
塞缪尔收回视线,声音温柔地向宋晏宁解释道:
“他是我的助理之一,姓秦,宝贝对他感到熟悉很正常。”
宋晏宁恍然:“噢。”
秦助理急中生智:“午安,夫人。”
铿锵有力且发音清晰的“夫人”二字让宋晏宁眼角抽了好几下。
也让有些凝滞的气氛再次回暖。
塞缪尔不愿宋晏宁把注意力放在外人身上,伸手在桌子上点了点,待她看过来后,轻声询问:
“宝贝身体还没恢复,现在只能吃一些流食,看看这些,有什么想吃的吗?”
宋晏宁被他一口一个宝贝叫得头皮发麻,随便指了一道距离她最近的山药泥,便催促他快些喂自己。
塞缪尔先用消毒湿巾将双手擦拭净,随后端起山药泥,盛起一勺吹了吹,又极为自然地用唇瓣试了试温度,这才喂到宋晏宁的嘴边:
“宝贝张嘴,啊~”
宋晏宁:“……”
要不是她还没恢复力气。
算了,谁让他长得好看。
忍了。
一顿清淡但格外美味的午饭吃完,宋晏宁也彻底习惯了来自未婚夫的亲昵爱称。
不管是中文的宝贝,还是英文的sweetheart和darling,她现在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地应声了。
她再也不是半个小时前的宋晏宁了。
但就在她感叹自己的适应能力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是她熟悉的白大褂医生们。
看着为首的医生端着一碗散发着不详味道的黑汤走进来,宋晏宁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尤其是听到他身边的白胡子老头说要一天喝三顿,先喝一个月的时候。
别的不说,这个“先”字就很灵性。
见宋晏宁盯着自己瞧,老先生很是慈爱地向她笑了笑:
“夫人现下最重要的就是调养身体,没有什么药比中药更合适了。”
宋晏宁沉默地看向塞缪尔。
塞缪尔失笑,坐到她身边,揽着她轻轻晃了晃:
“乖,等喝完药,我抱你出去晒晒太阳好不好?”
宋晏宁觉得不太好。
“院子里有很多可爱的小动物,宝贝一定会喜欢的。”
宋晏宁有些动摇。
“晚上还可以念书给你听。”
“每天都念?”
塞缪尔忍住没笑出声:“嗯,每天都念给你听。”
享受够了帅气未婚夫的温柔轻哄,宋晏宁屏住呼吸一口气喝完汤药,随后一头倒在床上,一脸“安详”。
等医生护士们离开后,感受到身侧床垫微微下陷,这才睁开眼和塞缪尔抱怨:
“药好苦啊。”
“很难受?”
塞缪尔心疼地摸了摸她苍白的脸颊:
“抱歉……”
宋晏宁本来只是打算开个玩笑,试探一下塞缪尔还能为她做到什么地步,却没想到她还什么都没说,就先听到了他的道歉。
害她重伤的人又不是他。
嗯……应该不是他。
宋晏宁懒得深思,偏头在塞缪尔的掌心蹭了蹭,从空白的记忆里搜刮片刻,说:
“想吃糖。”
塞缪尔眨眨眼,俯身靠近她:
“还记得自己最喜欢什么味道的糖么?”
宋晏宁看着骤然放大的俊脸有些失神:
“不记得了。”
“没关系,我记得。”
塞缪尔另一只手伸向她的耳后,收回的时候,原本什么都没有的掌心里赫然多了一颗草莓味的糖果。
像变魔术一样。
“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