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宁将疑虑压进心底,和往常一样靠在塞缪尔的怀里玩游戏刷视频,待体检报告一出,毫不留恋地跟着他离开了疗养院。
表现没有丝毫破绽,任谁都看不出她刚才看到了什么,又想起了什么。
但塞缪尔还是敏锐得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收到自家boss隐晦的信号,秦历脚步微微一顿,关上车门后并未坐进副驾,而是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宋晏宁以为是还有什么收尾工作需要他处理,只疑惑了一瞬就被塞缪尔的吻拉走了全部心神,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亲爱的,该午睡了。”
宋晏宁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哈欠:
“可我们不是要回家?”
塞缪尔拢了拢她身上的毯子,帮她调整成更舒服的姿势。
“要三个小时,太久了。”
宋晏宁直接闭上眼睛:“我睡了。”
塞缪尔笑着又亲了她一下:
“午安,做个好梦。”
宋晏宁的作息养得非常健康,知道没办法强撑着回到家再午睡,被压制的生物闹钟再度响起,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中控屏上的指示灯亮起,司机心领神会地提高车速,待驶进疗养院外侧的停机坪,时间也才过去二十分钟。
刻着威斯特家族族徽的私人飞机正安安静静地等在一旁,白金交织的庞然大物极具存在感,但在场众人却没有一个把心思放在它的身上。
所有人的心神,都放在了缓缓驶停的黑色SUV上。
司机轻手轻脚地打开车门,垂首恭候在一旁。
塞缪尔小心翼翼地抱起熟睡的宋晏宁,步伐轻缓地走下车,众人见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惊扰到他怀里的女孩儿。
除了一人。
年纪轻轻就满头花白的院长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轻声道:
【先生,老夫人听闻您在疗养院的消息,想和您见一面。】
塞缪尔脚步不停,反应冷淡:
【不见。】
院长愁得直挠头,眼看着人就要上飞机了,脆直接把原话全都说了出来:
【老夫人说如果您不愿见她,那便把她的话转告给您。】
【她……和宋小姐,聊得很愉快,希望下次有机会……见面畅谈。】
塞缪尔猛地停下脚步。
与此同时,落后半步的助理从口袋里拿出震个不停的手机,看清上面的信息后,连忙上前一步,低声汇报给塞缪尔。
【boss,秦助理来信,眼科医师和老夫人曾有过联系。】
……
宋晏宁一觉睡醒,刚睁开眼睛,还有些模糊的视线里就闯进了一对漂亮的绿宝石。
顿时忘了睡梦里的光怪陆离。
塞缪尔纤长浓密的睫羽轻轻颤了颤,眼尾上挑,弯出一道好看的弧度:
“午安,宝贝。”
“午安。”宋晏宁慢半拍地回道。
塞缪尔轻笑一声,低头在她的唇瓣上亲了亲,随后坐直身体,抱着她轻声拍哄,等着她彻底醒神。
宋晏宁习惯性地埋进他的颈窝缓神,蹭了蹭,小声道:
“你没睡么?”
塞缪尔垂眸盯着她的发顶,半真半假地说:
“路上眯了一会儿。”
“噢。”
宋晏宁不知道的是。
她睡了多久。
塞缪尔就盯着她看了多久。
她就像是一只即将踏进头狼陷阱却毫无所觉的小羊,丝毫没有留意到蛰伏在阴暗深处的危险。
“我睡了多久?”宋晏宁枕在他的肩上,偏头看向车窗外的白色尖顶,“是快到了吗?”
塞缪尔伸手将她脸侧的碎发掖到耳后,柔声回道:
“还有半个小时,我们就要到家了。”
宋晏宁瞪大了眼睛:“我睡了两个半小时?!”
塞缪尔肯定地点点头:“是的。”
“怎么没叫醒我?”宋晏宁问。
但不等听到回答,又摸着下巴思考反常的原因:
“难道是车上更好睡?”
“可能?”
塞缪尔隐去她在飞机上被噩梦魇住的经历,垂着眸子,慢吞吞地回着。
“看你睡得太香了,舍不得叫醒。”
丝毫不知道自己在睡梦中换过一次交通工具的宋晏宁,没多想就接受了自己喜欢在车上睡觉的“事实”。
私人定制的黑色商务车穿过两侧的雕花石柱,顺着高大的橡树,碾过平整的车道,慢悠悠地驶进庄园核心区域。
午后的阳光不算灼烈,却恰好将远处的白色城堡群勾勒得清清楚楚。
纯白的墙面净得不见一丝斑驳,繁复的浮雕和塔楼的尖顶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几扇狭长的落地窗半开着,蕾丝纱帘合着微风轻轻掀起又落下,隐约可见里面精致考究的家具和装潢。
视线向下,大片大片的绿色和恣意盛放的花朵交织在一起,平整的车道宛如画笔一般穿梭其中,却在即将抵达城堡正门时,被环抱着这座古老城堡的河,阻拦在外。
只余一座月牙形状的石桥,架在其上,连接两岸。
午后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缓缓划过水面,漾起细小的涟漪。
宋晏宁忍不住降下车窗向外张望。
桥下河水不急不缓地流淌着,水面澄澈得宛如一面镜子,倒映着天空和城堡的影子,从桥上望去,像极了一幅色彩明亮的油画。
然而还不等宋晏宁消化完“油画”带来的惊艳,热烈张扬的红倏然闯入视野。
数不清的红色蔷薇开满了城堡的围墙和廊柱,翠绿的花藤攀着墙壁不断向上生长,为这座纯白城堡织就了一面芬芳的花墙。
依稀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钢琴声,混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整座庄园都浸在午后的温柔里,漂亮得像是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黑色商务车在城堡正门前缓缓停下,宋晏宁向后靠近温暖的怀抱,久久不曾言语。
塞缪尔微微低头,脸颊贴着她的,和她一起欣赏这幅宛如童话的景象。
良久。
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喜欢么?”
宋晏宁回过神,笑了笑:
“喜欢。”
有那么一瞬间。
她竟有些忍不住落泪。
像是在沙漠里跋涉的旅人,在临死前终于寻到了绿洲。
又像是生命里某种最珍贵的宝物,经过漫长的岁月,终于失而复得。
于是宋晏宁又回答了一遍:
“非常喜欢。”
塞缪尔眉眼柔和得不像话,俯身吻向她时,一枚带着体温的圆环,被轻轻地戴到了她的左手无名指上。
圈口贴合得严丝合缝,在阴影里闪着细碎的微光。
“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