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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脸上的方巾被扯了下来。

粗暴,直接,像是在揭开尸体上的白布。

林软还没来得及适应光线,下巴就再次被人钳住。

这一次,力道大得惊人。

“咔吧。”

下颌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脆响。

剧痛瞬间钻入神经,让林软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秦烈蹲在她面前。

他身上的那股味道更浓了。

雨水的湿味、硝烟的焦糊味,还有那股昂贵雪茄残留的冷香。

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压得人透不过气。

他没有立刻起身离开。

尽管周围的保镖已经围成了一堵人墙,尽管笑面虎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秦烈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锁住林软的眼睛。

他在审视。

像是在审视一把刚出土的、沾满泥锈的刀,在评估它到底是废铁,还是能人的利器。

“刚才。”

秦烈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你看见了?”

四个字。

直指核心。

那颗擦着他耳鬓飞过的巴雷特,那个只有0.1秒的偏差。

如果说是巧合,那未免太巧了。

巧得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林软的心脏在腔里疯狂撞击,每分钟一百八十次。

这是一道送命题。

如果在之前的某一次循环里,她回答“看见了”,或者试图邀功,下场是被这个多疑的男人当场一枪崩了——因为在暴雨夜,隔着几百米看到狙击镜的反光,不仅不合理,更像是同伙。

如果回答“没看见”,表现得唯唯诺诺,他会失去兴趣,把她扔在这里喂鳄鱼。

她必须维持住“疯狗”的人设。

必须让他觉得,这是一个意外,是一个由于她的“疯”而撞出来的意外。

林软忍着下巴几乎被捏碎的剧痛。

她没有躲闪。

她强迫自己直视那双深渊一样的眼睛,用舌尖顶了顶被打裂的嘴角,尝到了血腥味。

“看见什么?”

林软喘着粗气,眼神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挑衅,还有一丝神经质的讥讽。

“看见你差点死了?”

秦烈的瞳孔微微收缩。

指尖的力道加重,指甲陷入了林软脸颊的软肉里。

“别跟我装傻。”

“我没装。”

林软笑了一下。

因为疼痛,那个笑容显得有些扭曲,却更加显得有一种不要命的疯劲儿。

“我就是单纯觉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肆无忌惮地在他下半身扫了一眼,然后重新对上他的眼睛:

“一个,长这么帅,有权有势,却对着女人没反应。”

“不是有病,是什么?”

死寂。

跪在旁边的那个按住林软的保镖,冷汗已经滴到了地板上。

这女人是真的不想活了。

敢当着秦爷的面,还是这么近的距离,再次挑衅他的男性尊严。

秦烈盯着她。

一秒。

两秒。

他在判断。

这个女人的瞳孔没有闪烁,呼吸虽然急促但并不混乱。

那种眼神里的厌世和疯狂,不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倒像是一条被到绝路、只想咬人的野狗。

没有破绽。

至少现在,他看不出破绽。

“呵。”

秦烈突然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接过手下递来的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捏过林软下巴的手指。

仿佛那里沾上了什么细菌。

“嘴这么毒。”

他把湿巾扔在林软脸上,盖住了她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命倒是挺硬。”

他转过身,大步向门口走去。

“带上车。”

活下来了。

林软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这一瞬间松软了下去,如果不是趴在地上,她可能已经瘫了。

她赌赢了。

利用这个男人的自负和多疑,利用他那该死的胜负欲。

两个保镖走过来。

没有丝毫怜香惜玉。

他们像拖死狗一样,一左一右架起林软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拖了起来。

林软的双脚无力地拖在水泥地面上,鞋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赤脚划过地上的碎玻璃渣。

很疼。

但这种疼是活着的证明。

……

出了大厅。

暴雨如注。

豆大的雨点砸在身上,瞬间将林软刚洗净的身体再次浇透。

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刚才的枪击,园区的安保正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而原本在外面等待“分猪肉”的那些小头目和打手们,此刻正聚在广场边缘,骂骂咧咧。

广场的一侧,停着几辆运送牲口的栅栏卡车。

那些没被选中的女孩——也就是被评为C级和D级的“废品”,正在被武装人员像赶猪一样往车上赶。

哭喊声、求饶声、皮鞭抽打声混成一片。

“我不去!放开我!我是来旅游的!”

“我有钱!让我给我爸打电话!”

“啪!”

一声清脆的鞭响,伴随着女人的惨叫。

林软被保镖架着,正要走向那辆黑色的防弹悍马。

“软软?!”

一个尖锐的、不敢置信的声音穿透雨幕,刺进林软的耳膜。

林软的脚步并没有停。

但那个声音的主人显然已经疯了。

“林软!!是你吗?!”

在C级货物的装车区。

苏苏披头散发,身上的名牌裙子已经被撕成了布条,露出大片青紫的皮肤。她的一只鞋丢了,满脚是泥。

她看到了林软。

看到了那个被秦烈的保镖“护送”着(其实是拖着),走向那辆象征着最高权力的悍马车的林软。

巨大的落差让苏苏彻底崩溃了。

凭什么?

凭什么大家一起被卖进来,林软就能上那种车?而她就要被塞进这种充满猪屎味的卡车,送去给那些低贱的打手玩弄?

“软软!救我!!”

苏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身边的看守,跌跌撞撞地冲出队列。

她扑倒在泥水里,双手扒着地面,向着林软的方向爬行。

“带我走!软软!我是苏苏啊!”

“我们是好姐妹啊!你忘了吗?大三那年你生病,是我给你买的药!”

“求求你!跟秦爷说一声!我也能伺候他!我不怕脏!我不怕累!只要别让我去那边!”

雨水冲刷着苏苏脸上的妆容,黑色的眼线液流了满脸,像个狰狞的小丑。

林软被拖到了车门边。

保镖拉开了悍马厚重的防弹车门。

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呼喊,林软停住了。

保镖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等她说话。只要这个女人开口求情,以秦爷现在的态度,多带一个垃圾上车也不是不行。

林软慢慢转过头。

隔着十几米的雨幕。

隔着那一层看不见的阶级壁垒。

她看向趴在泥里的苏苏。

三天前。

也是这样的距离。

苏苏坐在有空调的副驾驶,手里拿着那一叠绿色的美金,眼神轻蔑地对笼子里的她说:“软软,你也别怪我,这年头谁活着都不容易。”

那个时候,苏苏有想过她的绝望吗?

没有。

苏苏只想着用她的命,换那三万美金还赌债。

现在,因果闭环了。

林软看着那张痛哭流涕的脸。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条死狗。

“软软……”

苏苏看到了林软的眼神。

那种冷漠,比了她还难受。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苏苏的哀求变成了怨毒的嘶吼,“林软!你个婊子!你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

“砰!”

一声闷响。

林软没有回答一个字。

她转过身,甚至主动伸出手,抓住了悍马车的门把手。

然后,用力一拉。

车门重重关上。

厚实的防弹玻璃和隔音材料,瞬间将外面的风雨声、谩骂声、哭喊声,全部隔绝。

世界清静了。

车厢内。

冷气开得很足。

真皮座椅散发着幽幽的香气。

秦烈已经坐在另一侧,手里拿着一杯刚倒好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没有看窗外那场生离死别的闹剧。

他只是透过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淡淡地瞥了一眼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林软。

“怎么?”

秦烈抿了一口酒,声音带着一丝玩味,“不救你的好姐妹?”

林软靠在座椅上,身体还在因为寒冷和恐惧而本能地颤抖。

但她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爷说笑了。”

她伸出冻得发紫的手指,理了理贴在脸颊上的乱发。

“狗咬我一口,我还要把狗抱回家供着吗?”

秦烈挑了挑眉。

他把酒杯递到林软嘴边。

不是让她喝,而是把冰冷的杯壁贴在她发烫的脸颊上。

“我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疯狗。”

林软没有躲。

她闭上眼,感受着那一丝冰凉。

车身震动。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悍马车缓缓启动,碾过地上的泥泞,碾过苏苏绝望的哭嚎,向着丛林深处那个更黑暗、但也有一线生机的庄园驶去。

至于身后。

那两小时后的屠,那堆积如山的尸体。

与她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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