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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年比正式开始,巳时三刻,阳光已有些炽烈,如同无数细小的金针,刺穿着演武场的每一寸空气。慕家演武场中央,十座青石擂台一字排开,如同十块沉默的试金石。第七号擂台,位于演武场西北角,相对偏僻,此刻却围满了人——原因无他,这场对决的主角,是那个被贴上”采补邪术”标签的慕凌曦,以及以蛮力著称、练气六层的旁系天才慕铁。大多数人是来看笑话,或是期待一场”残忍”的碾压。

擂台上,慕铁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下肌肉虬结如铁铸,每一块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沉重的精铁棍,棍身乌黑,足有碗口粗,表面布满细密的锤痕,显然是常年厮的见证。他正不耐烦地用棍杵着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如同战鼓的序曲。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向对面依旧戴着兜帽、身形单薄的慕凌曦,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笑容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残忍和轻蔑:”废物,待会儿别哭得太难看,铁哥我下手会轻点的。”

慕凌曦静静站立,宽大的粗布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巧妙地遮掩了她并不算强壮的身形。兜帽的阴影如同天然的屏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以及左脸上那层临时涂抹的、能遮掩气息的药泥。她气息收敛得极好,在外人看来,依旧是那个勉强练气四层的”废物”。只有她自己知道,丹田内,那三色液态灵力如同三个小小的漩涡,正缓缓流转、融合,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实质般的力量感充斥全身,让她感觉自己仿佛站在了山巅,俯瞰着脚下的蝼蚁。

“第七台,慕凌曦对慕铁——开始!”

裁判,一位筑基中期的家族执事,面无表情地敲响了铜锣,声音洪亮,如同宣判。

“受死!”慕铁暴喝一声,如同平地惊雷!脚下猛地一蹬,坚硬的青石擂台竟微微震动,细小的石屑簌簌落下!他如同蛮牛般冲来,沉重的精铁棍带起撕裂空气的呼啸,一招最简单却也最致命的”力劈华山”,裹挟着土黄色的厚重灵力,朝着慕凌曦头顶狠狠砸落!这一棍,力逾千钧,足以将寻常练气中期修士砸成肉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惊呼,一些胆小的女弟子甚至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那惨烈的景象。

就在棍风及体的瞬间,慕凌曦动了。她的动作没有预兆,却快得惊人。她没有硬接,甚至没有大幅躲闪。脚下步伐如同鬼魅般极其玄奥地一错——正是《逆天灵经》附带的、专门为身法薄弱者设计的轻身步法”云龙九折”的第一折”惊鸿一瞥”!她的身形如同风中柳絮,柔韧而轻盈,以毫厘之差,险之又险地贴着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棍风滑开!动作轻灵飘逸,与慕铁的刚猛形成了鲜明到极致的对比,如同惊鸿掠过莽原。

慕铁一击落空,精铁棍狠狠砸在擂台地面,”轰”的一声巨响,硬生生砸出一个浅坑,碎石飞溅四射。他踉跄了一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露出了明显的破绽。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这个”废物”竟能如此轻易地躲开他那必的一击。

就在这电光火石、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慕凌曦出手了!她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到极致的白色金灵力骤然亮起!如同黑夜中骤然划过的寒星,带着刺骨的锋锐!她的身影再动,快如鬼魅,瞬间欺近慕铁身侧,一指直点他右臂的”曲池”!

“咻!”

慕铁下意识地想要挥棍格挡,但那指速太快,角度刁钻得如同毒蛇吐信,完全避开了他笨拙的防御!”噗!”一声轻响,指尖精准命中!

“呃啊!”慕铁只觉右臂一麻,一股尖锐、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金灵力瞬间侵入,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入经络!整条手臂的灵力运转骤然滞涩了三分!他手中的精铁棍都差点脱手,虎口被震得发麻!

“什么?!”慕铁惊怒交加,慌忙后退数步,看向慕凌曦的眼神首次褪去了轻蔑,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疑和一丝恐惧。这绝不是练气四层该有的速度、灵力控制,以及那诡异的金灵力!她不是木火双灵吗?怎么会有金灵力?

慕凌曦没有追击,反而借着后退的势头,与慕铁拉开了数丈距离。她右手在腰间针囊上一抹,三普通的银针已无声无息地夹在指间,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这一次,她没有选择近身搏,而是将液态的金灵力(白)疯狂压缩、凝练,如同给银针镀上了一层璀璨夺目的白金锋芒!银针在她指尖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饥渴的猎鹰。

“去!”她手腕一抖,灌注了液态金灵力的三银针,化作三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白色流光,如同三道闪电,成品字形,分别射向慕铁左肩的”肩井”、右腿的”环跳”,以及腹之间的”膻中”——这三个位分别关联着手臂力量、腿部支撑和全身灵力的枢纽!

远程攻击!精准打击要害位!这已经超出了普通武修的认知!

慕铁怒吼一声,如同受伤的野兽,挥舞沉重的精铁棍疯狂格挡,同时身上腾起一层浑厚的土黄色灵力护罩,如同岩石般坚固。

“叮叮!”两声脆响,射向肩井和环跳的银针被精铁棍准确磕飞,在擂台上弹跳着滑开。但射向膻中的那银针,却如同拥有生命般,在接触护罩的瞬间,针尖微微一颤,竟顺着土灵力护罩流转时出现的、极其微小的缝隙,如同游鱼般钻了进去!

“噗嗤!”一声几乎被呼啸声掩盖的细微声响。

银针精准没入膻中半寸!慕铁浑身剧震!膻中乃气海之门,是全身土灵力运转的核心枢纽!此处被金灵力侵入,如同心脏被刺入毒针,他全身的土灵力运转瞬间大乱!浑厚的护罩如同被戳破的气球,明灭不定,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溃散!他如遭重击,脸色一白,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噔噔噔”连退七八步,直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站稳,口剧烈起伏,大汗淋漓,气息紊乱如麻,手中的精铁棍也变得沉重无比。

慕凌曦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她身影如电,再次近身!这一次,她双手齐出,左手木灵力(青)如同有生命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慕铁持棍的右腕,柔韧而坚韧,死死束缚了他的动作。右手火灵力(赤)则凝于掌心,并未爆发狂暴的火焰,而是化作一股精纯的柔劲,如同无形的重锤,一掌轻飘飘地印在慕铁口。

“嘭!”

慕铁本就灵力紊乱,又被木灵束缚,本无法抵挡。这看似轻柔的一掌,却蕴含着液态火灵力特有的、精纯而沉重的爆发力!他整个人如同被巨力击中的稻草人,被这一掌蕴含的柔劲推得凌空飞起,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擂台之外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精铁棍”哐当”一声,掉落在擂台边缘。

全场,死一般寂静。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息之后,如同被掐住喉咙的人群猛地松开,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和议论,如同惊涛骇浪,席卷了整个演武场!

“这…这怎么可能?!慕铁被打飞了?”

“三招!仅仅三招!慕铁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她刚才那是什么身法?那针…是金灵力?她不是木火双灵吗?什么时候多了一重金灵?”

“天啊,那个’废物’…不,她不是废物!她一直在隐藏实力!”

“抽签肯定是暗箱作!不然怎么会第一轮就碰上这么硬的茬子?”

裁判也愣了半晌,看着擂台上静静站立的慕凌曦,和擂台外狼狈不堪的慕铁,直到确认胜负已分,才高声宣布:”第七台,慕凌曦,胜!”

擂台上,慕凌曦微微喘息。强行调动刚刚凝聚、还不太稳定的液态灵力,尤其是远程御使灌注了液态金灵力的银针,对她刚刚突破、基尚且虚浮的筑基初期修为消耗极大。体内气血翻腾,经脉传来阵阵灼痛感,体温因灵力剧烈运转而急剧升高,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强撑着没有倒下,但身体已经发出了警告。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冰凉的灵力,如同深山千年不化的寒泉,悄无声息地隔空传来,精准地笼罩了她。这股冰灵力极其精纯温和,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迅速为她体内过高的温度降温,如同甘霖般抚平翻腾的气血,甚至让她消耗的灵力恢复速度都微妙地加快了一丝。那股冰凉,如同夏里的一缕清风,驱散了她身体的燥热和疲惫,也悄然抚平了她因激烈战斗而有些波动的情绪。

慕凌曦心中一动,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泛起涟漪。她下意识地抬头,目光穿过嘈杂喧哗的人群,越过无数张惊愕、嫉妒、怀疑、探究的脸庞,准确地对上了观战台角落那道冰蓝色的眼眸。姝伊依旧一身月白劲装,面覆轻纱,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此刻却似乎柔和了几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融化的极地冰川,清晰地映照出她有些狼狈的身影,以及她眼中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姝伊对慕凌曦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动作轻柔得如同羽毛拂过水面,随即转身,月白的身影如同融入晨光的露珠,悄然消失在涌动的人之后,只留下那股萦绕不去的冰凉和一份无声的慰藉。

慕凌曦心中一暖,那股冰凉仿佛还萦绕在周身,驱散了战斗后的疲惫和喧嚣带来的烦躁。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强撑着有些虚浮的身体,没有理会身后各种复杂到极致的目光和议论——震惊、嫉妒、怀疑、恐惧、甚至还有一丝敬畏,如同水般涌来又退去。她径直走向休息区,步伐沉稳,尽管体内气血依旧翻腾。

她能感觉到,在高处的观礼台上,几道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其中一道,来自族长慕霄。那目光复杂难辨,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她知道,自己这一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已经激起了足够大的涟漪,引起了足够的注意。但对她而言,这,仅仅是个开始。

她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盘膝而坐,调息恢复。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金针破空时的锋锐触感,以及那股及时而来的、如同甘泉般的冰凉。她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复盘着刚才的战斗:

“金灵力附针…远程封…效果不错。”她暗自评估,尤其是对膻中的精准打击,成功打乱了慕铁的灵力运转,为后续的胜利奠定了基础。”筑基期的灵力控制,果然远非练气可比。液态灵力凝练、压缩、定向释放,每一个环节都要求极高的专注力和控制力。消耗很大,但效果也立竿见影。”

“接下来,该轮到谁了?”她心中默念着下一轮可能遇到的对手,开始调动体内缓慢恢复的三色液态灵力,尽可能多地汲取空气中稀薄的灵气。左脸被药泥遮掩的龙纹,在肌肤下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着体内奔流的液态灵力,也似乎在预示着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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