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第3章

2060年3月4,农历庚申猴年,正月二十二,撞击后第七天,下午3点17分

上海,浦东新区,世纪公园地下人防工程

“第四批药品清点完毕,盘尼西林还剩二十三箱,只有七支了,绷带和消毒液见底。”年轻护士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带着疲惫的哭腔。

“把留给重伤员,轻伤用酒精消毒,绷带……拆床单,煮开水消毒后重复用。”白夜蹲在一个发烧的孩子身边,用沾湿的布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孩子才五岁,左腿在逃难时被压断了,伤口感染,高烧三天,再没有抗生素,活不过今晚。

“白姐,外面又来了三十多个人,说是从闵行逃过来的,里面有三个发烧的,还有两个伤口化脓……”另一个志愿者跑过来,脸上全是灰。

“让他们在C区隔离,发烧的单独隔开,伤口化脓的用双氧水冲洗——如果还有双氧水的话。”白夜站起来,感到一阵眩晕。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觉醒者的体质让她比普通人能熬,但终究是血肉之躯。

她环顾四周。这个地下人防工程,设计容量五千人,现在塞了八千多。老人、孩子、伤员、还有那些在红雨中失去一切的普通人,像沙丁鱼一样挤在一起。空气混浊,弥漫着汗味、血腥味、还有绝望的味道。昏暗的应急灯下,一张张脸上写着麻木、恐惧,还有……越来越明显的疯狂。

三天前,军队放弃了上海大部分城区,撤往崇明岛建立最后防线。走的时候,军官对白夜说:“白队长,你们觉醒者可以跟我们一起走,但普通人……带不了。”

白夜没走。她留下了,带着十几个同样选择留下的觉醒者,还有几百个志愿者,接管了这个地下避难所。他们从废墟里翻找药品、食物、净水设备,从军队遗弃的仓库里“借”武器弹药,用觉醒者的能力加固出入口,布置陷阱。

但物资越来越少,人越来越多,绝望像瘟疫一样蔓延。昨天,D区发生了斗殴,两个男人为了一包压缩饼互相捅刀,都死了。今天早上,B区出现第一例心魔感染者——一个母亲,在看着孩子饿死后,突然眼睛变红,咬死了旁边的老人。白夜亲手处理了她,用晶体剑刺穿了心脏。但那女人的眼神,临死前突然恢复清明的瞬间,让白夜做了整晚的噩梦。

“白姐,又有觉醒者来了。”助手小刘——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在灾难中失去了全家,现在跟着白夜当跑腿——指了指入口方向。

白夜看过去。三个人走进来,两男一女,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五。他们穿着脏兮兮的冲锋衣,但眼神锐利,身上有未散的能量波动。是野生觉醒者,没有被军队收编,也没有被“升华者”污染的那批人。

“白夜队长?”领头的年轻人走过来,伸出手,“我叫杨峰,能力是‘金属感应’。听说您在这里,我们想加入。”

白夜握手,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异常高,皮肤下有细密的金属光泽流动——是金属控制系的觉醒者,而且不低。

“你们从哪来?”

“松江大学城。我们本来有十二个人,但昨天遇到了‘升华者’的搜捕队,死了九个,只剩我们三个逃出来。”杨峰眼中闪过痛苦,“他们穿着军装,开着装甲车,说是‘东部战区特别行动组’,要带我们去‘安全区’。但我们有个兄弟,能力是‘危险感知’,他说那些人身上的‘味道’不对,像死人。我们没信,结果……”

他没说下去,但白夜明白了。又是“升华者”,那些投靠观察者的人类叛徒,正在上海搜捕野生觉醒者,要么转化,要么清除。

“你们能做什么?”白夜问。

“我能感应五十米内的金属,能控制小型的金属物品,比如、刀片。”杨峰展示能力,手指一勾,旁边货架上的一把螺丝刀飞起来,悬浮在空中,“战斗可能不太行,但侦查、拆弹、修设备,没问题。”

“我叫林薇,能力是‘植物沟通’。”旁边的年轻女性开口,她的眼睛是淡绿色的,头发里夹着几片枯叶,“我能和植物交流,让它们生长、缠绕、甚至攻击。虽然现在城里植物不多了,但废墟里总有野草、苔藓,我能用它们预警、设陷阱。”

第三个是个沉默的壮汉,瓮声瓮气:“王铁山,力量强化,能搬动一吨重的东西,皮肤硬,打。”他拍了拍口,发出闷响。

白夜点头。都是有用的能力,尤其是现在这种资源匮乏的环境。金属感应可以找物资,植物沟通可以预警,力量强化可以重活、当肉盾。

“欢迎加入。但这里没有军饷,没有假期,只有不完的活和随时可能死的危险。而且……”她顿了顿,“我们这里,不强迫任何人战斗。如果你只想找个地方躲着,等死,那请离开。我们要做的,是救人,是战斗,是让更多人活下去。哪怕多活一天。”

三个人对视,然后同时点头。

“我们就是不想等死才来的。”杨峰说,“在松江,我们救了十七个孩子,但没药,没吃的,看着他们一个个死。那种感觉……比被清扫者追还难受。至少战斗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好。”白夜指向C区,“去那边帮忙,照顾伤员,分发食物。晚上八点,所有觉醒者开会,我们要商量下一步。”

三人离开。白夜继续巡视。在D区,她看到了那个断腿的孩子,已经没气了。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不哭不闹,只是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白夜想过去安慰,但不知道说什么。她见过太多死亡,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那样,在心里割一刀。

“白姐,有个老人找你,说有重要的事。”小刘又跑过来。

“谁?”

“他说他姓秦,以前是复旦大学的教授,研究历史的。”

白夜跟着小刘走到E区角落,那里用床单隔出一个小空间,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破眼镜的老人坐在折叠椅上,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书。书是线装的,纸页泛黄,上面的字是繁体,像是古籍。

“秦教授?”白夜问。

老人抬头,推了推眼镜,打量白夜:“你就是白夜?那个用剑的觉醒者?”

“是我。您找我?”

“坐。”老人指了指旁边的木箱,“我看了你三天,看你怎么救人,怎么分配物资,怎么对那些绝望的人说话。你和其他觉醒者不一样,他们要么把自己当神,要么把自己当怪物。你……还把自己当人。”

白夜坐下,苦笑:“当人有什么用?救不了人,打不过怪物,连自己的孩子都——”

她突然停住,想起那个在混乱中走失的女儿,心像被攥紧。但她摇摇头,甩开情绪:“您说重要的事?”

“嗯。”老人翻开那本古书,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

白夜凑过去。书页上是手绘的图画,画着一群人,围着一面旗帜。旗帜是红色的,上面绣着一条金色的龙。人群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锄头、镰刀、木棍,甚至还有锅盖。而图画下方,是几行小字:

“崇祯十七年,闯贼破京,天下大乱。江南义士,自号‘炎黄’,结社自保,抗清、抗匪、抗妖邪。社规三条:一,不弃同胞;二,不降外敌;三,薪火相传。凡入社者,皆为手足,生死与共。”

“这是……明末的民间抗清组织?”白夜皱眉。

“不止。”秦教授指着“抗妖邪”三个字,“你看这个。据地方志记载,崇祯年间,天降陨石,地涌黑水,有妖物横行,食人血肉。官府溃散,军队逃亡,是这些自发的‘炎黄社’,组织百姓,建造堡寨,用土法制作的炸药、陷阱,甚至用黑狗血、朱砂这些民间偏方,抵抗妖物,救下了成千上万人。”

“您的意思是……”

“历史是轮回的。”秦教授合上书,看着白夜,“现在,和明末很像。朝廷——或者说政府——崩溃了,军队守不住了,怪物从海里、从天上、甚至从人心里冒出来。靠上面,靠不了。靠别人,靠不住。唯一能靠的,是我们自己。”

他指了指周围那些麻木、绝望的人:“他们不是不想活,是不知道该怎么活。他们需要一个‘主心骨’,一面‘旗帜’,一个告诉他们‘跟着我,我们能活下去’的人。而你,白夜,你已经是那个主心骨了。”

白夜沉默。她没想过当领袖,她只是不想看着人死在自己面前。但秦教授说得对,光救人不够,还要给希望,给目标,给……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您建议我组建‘炎黄社’?”

“不是建议,是必须。”秦教授压低声音,“我观察了,来这里的人,分三种。第一种,是等死的,占六成,他们麻木,绝望,但还有救,只要给他们希望。第二种,是自私的,占三成,他们囤积物资,欺负弱者,但怕死,可以威慑。第三种,是你这样的,占一成,他们想做事,想救人,想战斗,但没人组织,一盘散沙。”

他顿了顿:“如果你把这第三成人组织起来,给他们纪律,给他们目标,他们能带动第一成人,压制第二成人。到时候,这个避难所,就不再是等死的坟墓,而是一个……据点。一个反抗的据点。”

白夜心跳加快。她想起在舟山看到的“升华者”,想起陈锋和李墨说的内部清洗,想起那些在军队庇护下依然不断死去的人。也许,秦教授是对的。军队有军队的规则,政府的计划,但他们顾不了所有人。而那些被放弃的人,需要自己的组织,自己的规则。

“但名字……”她犹豫,“‘炎黄’太大,太重了。那是整个民族的名字,我们担不起。”

“担不起也要担。”秦教授眼神坚定,“炎黄是什么意思?炎帝、黄帝,是我们文明的始祖。他们当年面对的,也是洪水、猛兽、外敌。他们怎么做的?不是等死,是治水,是造车,是发明文字,是带领族人,从野蛮走向文明。我们现在,就在野蛮的边缘。要么退回野蛮,要么……重新点燃文明的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展开。是一面手工缝制的旗帜,红布做底,用金线绣着一条简单的龙——线条粗糙,但昂首向天,姿态峥嵘。

“这是我老伴生前绣的,本来是给孙子的生礼物,但孙子……没了。”老人眼中含泪,但声音坚定,“现在,我把它给你。这面旗,就是‘炎黄’的旗。你把它挂起来,告诉所有人:这里,是人的地方。怪物来了,我们打;叛徒来了,我们;但要让我们跪下当奴隶,让我们放弃同胞……除非我们死光。”

白夜接过旗帜。布料粗糙,但沉甸甸的。她仿佛能看到,几百年前,那些举着类似旗帜的普通人,在废墟中,在绝望中,依然选择战斗。

“好。”她站起来,握紧旗帜,“那就‘炎黄’。但规矩,要改。”

“怎么改?”

“三条不够。”白夜走到空地中央,提高声音,“所有人,听我说!”

嘈杂的地下空间,渐渐安静。八千多双眼睛,看向她,看向她手里的那面红旗。

“我是白夜,觉醒者。三天前,军队撤了,我留下了。因为我觉得,上海还有救,人还有救。”

她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但现在,我看不到希望。我看到的是等死的人,是抢食的人,是发疯的人。所以,我决定了。”

她举起红旗,用力一挥,旗帜展开,在昏暗的灯光下,那条金龙仿佛活了过来。

“从今天起,这里不叫‘避难所’了,叫‘炎黄’!我是炎黄第一任首领,但首领不是皇帝,是带头的人。炎黄的规矩,不是我说了算,是所有愿意战斗的人一起定。但有三条底线,谁敢碰,我谁。”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

“第一,不放弃任何一个同胞。能救的,必须救。救不了的,给他个痛快,不让他受苦。”

“第二,不自相残。食物、药品、武器,按需分配,按劳分配。谁囤积,谁抢劫,谁欺负弱者,。”

“第三,不向怪物低头。清扫者来了,打!黑来了,守!观察者来了,拼命!但我们不投降,不当奴隶,不当‘升华者’。要么站着活,要么站着死。”

地下空间,死一般寂静。然后,有人站起来,是那个断腿孩子的母亲。她眼睛红肿,但眼神不再麻木,而是一种……决绝。

“我加入。”她说,声音嘶哑但清晰,“我儿子死了,我没牵挂了。但我不能让其他孩子,像我儿子一样死。”

第二个站起来的是杨峰:“我加入。反正出去也是被追,不如在这里,点人事。”

第三个是林薇,第四个是王铁山,然后是更多觉醒者,更多普通人。一个,十个,一百个……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举起手,或者只是挺直了腰。

“我加入!”

“算我一个!”

“妈的,憋屈够了!他娘的!”

声音汇聚,像沉闷的雷。白夜看着这些人,这些在绝望中,依然选择挺直脊梁的人,眼眶发热。

“好!”她嘶吼,“那从现在起,我们就是‘炎黄’!是上海最后的防线,是人类最后的骨头!怪物要啃,就让它们崩掉牙!”

她转向秦教授:“教授,您懂历史,懂组织,您当军师,定规矩,管后勤。”

“好。”秦教授点头。

“杨峰,你带人,去周边废墟,搜集一切能用物资:金属、药品、武器、食物。用你的能力,找地下仓库,找军队遗弃的弹药库。”

“是!”

“林薇,你在避难所周围,用植物布置预警网。任何东西靠近,我要提前知道。”

“明白。”

“王铁山,你带人加固出入口,建瞭望塔,布置陷阱。用一切能找到的东西,水泥、钢筋、汽车残骸,把这里变成堡垒。”

“交给我!”

“小刘,你统计人数,分区域,登记每个人的能力、特长。能战斗的编成战斗队,能治伤的编成医疗队,能活的编成工程队。老人、孩子、伤员,集中保护,但也要分配力所能及的工作,不能吃白食。”

“是!”

命令一条条下达,人群开始动起来。不再是麻木的等待,是有目的的行动。虽然依然物资匮乏,依然前途未卜,但有了目标,有了组织,人就有了魂。

白夜走到高处,将炎黄旗帜,挂在最显眼的承重柱上。红旗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像一簇火,燃烧着。

“都记住!”她对着所有人喊,“我们不是军队,不是政府,我们是‘炎黄’!我们的武器,是手里的铁棍、菜刀、觉醒的能力!我们的盔甲,是不投降的骨头!我们的目标,是活下去!是让更多人活下去!”

“活下去——!”人群回应,声音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而在地下空间的入口,一个穿着破旧军装、戴着眼镜的男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是舟山守备区的情报员,奉命来上海侦察“升华者”动向,误入这里,看到了白夜挂旗的全过程。

他悄悄退出去,在废墟中找到还能用的无线电,接通了舟山指挥部。

“报告,上海发现大型民间抵抗组织,代号‘炎黄’,首领是觉醒者白夜,规模约八千人,有组织,有纪律,正在武装。是否接触?”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周卫国的声音:“暂时不要。观察,记录,但不要涉。如果……如果他们能活下去,也许,是我们需要的盟友。”

“是。”

情报员收起无线电,看向地下入口的方向。那里,隐隐传来整齐的号子声,是“炎黄”的人在搬运建材,加固工事。

在这个政府崩溃、军队后撤、叛徒横行的末,一群普通人,自己举起了旗帜。

也许很蠢,也许很快会死。

但至少,他们在战斗。

而战斗,本身就是希望。

晚8点整,世纪公园地下,炎黄指挥部

“目前统计,觉醒者四十七人,其中战斗系二十八人,辅助系十九人。普通人八千四百二十三人,能战斗的青壮年约两千人,但武器严重不足,只有三百多把冷兵器,七十多把枪,不到五千发。”

秦教授指着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周边区域的资源点:“据杨峰的感应,东边三公里外的物流园地下,有大型冷库,可能还有冻肉、罐头。西边两公里的五金市场,有大量金属材料。北边五公里,是浦东国际机场残骸,那里有军队遗弃的装备,但可能有清扫者活动。”

“机场太远了,风险太大。先拿物流园和五金市场。”白夜说,“杨峰,你带一队觉醒者,三十个能打的普通人,去物流园。王铁山,你带另一队,去五金市场。记住,目标是物资,不是战斗。遇到清扫者,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跑。人最重要,物资可以再找。”

“明白!”

两支队伍出发。白夜继续部署:“林薇,你在避难所周围,用你的能力,让植物生长,形成天然屏障。尤其是入口附近,要厚,要高,要带刺。”

“但植物生长需要时间……”

“用这个。”白夜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暗蓝色的粉末——是她在舟山时,从清扫者尸体上收集的“熵素结晶”,虽然危险,但能加速生物生长,“撒在土里,用你的能力引导。小心,别沾到自己。”

林薇接过布袋,手在颤抖。她知道这东西的危险,但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了。

“其他人,分三班,轮流警戒、训练、休息。秦教授,你制定训练计划,教普通人用冷兵器,用陷阱,用一切能敌的东西。觉醒者这边,我来带,教他们控制能力,配战。”

“是!”

人群散去,各司其职。白夜走到指挥部角落,那里有一个单独隔出的小空间,是她的“办公室”。其实就一张破桌子,两把椅子。她坐下,感到浑身像散了架,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白姐,喝点水。”小刘端来一个铁缸,里面是烧开过的雨水,有股铁锈味。

白夜接过,喝了一大口,然后问:“小刘,你怕吗?”

“怕。”小刘老实点头,“怕死,怕变成怪物,怕……怕这一切只是白费劲,我们最后还是都得死。”

“那为什么还跟着我?”

“因为……”小刘想了想,“因为跟着你,我感觉自己像个人,不像牲口。在军队撤退的时候,我看着那些兵,他们穿着好装备,开着坦克,但他们看我们的眼神,像看垃圾。可你看我们的眼神,像看……同类。”

白夜摸了摸他的头。这个孩子,本该在学校里准备高考,现在却在末里,跟着她这个“土匪头子”,着玩命的活。

“我们会活下去的。”她说,不知是在安慰小刘,还是安慰自己。

“嗯,我相信白姐。”小刘用力点头,然后问,“白姐,你说,陈锋少校和李墨博士,他们现在在嘛?”

白夜看向东方,虽然隔着几十公里和厚厚的地层,但她仿佛能看到,那两个男人,正在上海的某个角落,执行着更危险的任务。

“他们……在为我们争取时间。”她低声说,“所以我们不能浪费。我们要把‘炎黄’建起来,建结实。等他们回来,我们要让他们看到,上海还有人,还在战斗。”

“好!”小刘眼睛亮了,“那我再去统计一下药品,看看还能撑几天。”

他跑开了。白夜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但不敢睡。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物资、训练、防御、还有女儿的脸……

女儿小雨,在混乱中走失,现在生死未卜。她不敢想,一想就心脏抽痛。但她不能停,不能垮。她现在是“炎黄”的首领,八千多人看着她。

“咚咚。”

有人敲门。是秦教授,他脸色凝重。

“白夜,有情况。我们派去物流园的小队,传回紧急信号,说在冷库里,发现了……人。”

“幸存者?”

“不,是‘升华者’。”秦教授压低声音,“大概三十多个,穿着东部战区的军服,占据了冷库,在搬运物资。他们没攻击我们的人,但……在谈判。”

“谈判?”

“对。他们说,他们是‘新人类’,愿意和我们‘’。只要我们交出觉醒者,尤其是你,他们就给我们物资,还给我们‘升华’的机会。”

白夜眼神冰冷。果然,“升华者”的触手,已经伸到上海每一个角落了。

“他们人在哪?”

“在物流园办公楼,三楼会议室。杨峰请示,是打,是撤,还是……谈?”

白夜站起来,拿起靠在墙边的晶体剑。剑身在昏暗的灯光下,泛起淡金色的光。

“告诉杨峰,稳住他们,说我亲自去谈。”她将剑绑在背上,动作利落。

“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他们肯定有埋伏!”

“我知道。”白夜推开指挥部的门,走向出口,“但这是机会。‘升华者’有组织,有情报,如果我们能抓住他们的头目,问出他们的计划,也许能救更多人。而且……”

她回头,看着秦教授,眼中是决绝的光: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炎黄’的首领,不是躲在后面的懦夫。敌人来了,我第一个上。同胞有难,我第一个救。这面旗既然举起来了,就不能倒。除非我倒下。”

她大步走出指挥部,走向黑暗的通道。通道两旁,正在搬运建材、训练、布防的人们,看到她,都停下来,默默注视。

没有人说话,但眼神里,是信任,是期待,是……火。

白夜走到出口,那里已经集结了二十个觉醒者,是自愿跟她去的。杨峰、林薇、王铁山都在。

“白姐,我们跟你去。”杨峰说。

“不,你们留下,守家。”白夜摇头,“我一个人去,机动,安全。如果三小时内我没回来,或者收到我的紧急信号,秦教授接替指挥,你们……继续战斗,别停。”

“可是——”

“这是命令。”白夜戴上头盔,拉下夜视仪,“记住,炎黄的规矩:不放弃同胞,不自相残,不向怪物低头。只要还有一个人站着,这面旗,就不能倒。”

她转身,走进夜色。

身后,地下空间里,八千多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然后,秦教授走到炎黄旗帜下,用颤抖但清晰的声音,对所有人说:

“所有人,听我命令——”

“向首领,敬礼!”

八千多人,无论男女老幼,无论是否穿着军装,无论手里拿着武器还是工具,同时挺直身体,举起右手,或只是站直。

没有整齐的动作,但有一种沉默的、沉重的力量,在地下空间中弥漫。

那是人类,在绝望中,依然选择尊严的力量。

而白夜,已经消失在夜色中,奔向敌人的巢。

带着剑,带着旗,带着八千多人的希望。

奔向未知,但绝不回头。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