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深夜里的一盏灯
而“乐哥”只是转头朝着我们所有人摆了摆手,便继续和那另一个中年男人说说笑笑。
“华哥!!!”下一秒,就像事先排练好了似的,对面系着黑色布条的所有人,也同样向着那另一个男人,同样洪亮着声音打了招呼。
那另一个男人穿着唐装,嘴边横着一道刀疤,不用想,肯定就是杰少说的那大圈公司的烂口华。
名字会取错,外号却是不会错的。
烂口华同样也只是朝所有系黑布条的男人摆了手,也继续就与乐哥说说笑笑。
两人也就这样“说说笑笑”地,在他们保镖的陪同下,来到了我们面前的大圆桌。
不像是两个公司在“讲数”,更像是两个朋友在唠家常……
并且,听乐哥和烂口华的交谈,他们还真的就像很早就认识了似的,聊得是异常起劲儿。
我有些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一幕,毕竟他们代表的是各自公司,这次讲数,自也是有利益冲突。
怎么会这么和谐?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疑惑,杰少凑到了我耳边,说乐哥和这烂口华以前也像他们一样,都是出来捞的弟兄,只是后来去了不同的公司发展,有了各自的堂口,立场也就变得不一样了。
“就像我们现在,虽然是朋友,但如果以后我有了我的堂口,你有了你的角头,而我们又各为其主的话,不管手下的人怎么斗,怎么打,见了面,喝一杯,聊聊天,那是必须的。
利益在账上,做兄弟,那在心中。”
我听得恍然。
再接下来,也就是乐哥和这烂口华聊天似的谈判。
他们一会儿笑着叫苦,说什么经济不景气云云,一会儿又认真着脸,说什么势在必得之类的话。
而也就像杰少所说,真会打起来的话,本就不会讲数……
聊到最后,乐哥和这烂口华还是没有达成共识。
两人也都约定,下个星期再谈。
至于这个星期,他们各自会在暗地里做些什么作,作为下个星期他们谈判的筹码,那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散席后,烂口华当先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乐哥则留了下来,笑着与杰少这样的、帮他来撑场子的弟兄们逐一握手问好。
能看得出来,乐哥的性格很是亲和。
但就在我和阿俊也客客气气地唤着“乐哥”,与乐哥握手时,我却忽地发现,乐哥的手,特别是虎口的位置,有些异常的硬……
那是老茧,拿家伙事拿多了,用多了,长年累月积攒的老茧……
也是,别看乐哥很是亲和,但能坐上堂主位置的人,年轻时,哪个不是曾独挡一面?叱咤风云?
“阿杰,”跟杰少握手时,乐哥笑着拍了拍杰少手臂,“帮忙问四妹好啊。”
“明白的乐哥。”
杰少回完,乐哥又依旧笑着的、瞟了我和阿俊一眼。
再看回杰少时,杰少也同样笑了起来。
“你小子~”乐哥摇着手指、指了指杰少,但也没多说什么,再次拍了拍杰少手臂,也带着他手下的弟兄们就离开了。
我有些不明白乐哥为什么指杰少,阿俊则在我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乐哥应该是发现了我们俩的脸生。
我听得恍然。
这样看来,这乐哥也真是大度,知道我和阿俊是杰少带来“捞钱”的,但也只是调侃了杰少一句。
乐哥走后,还留在大厅的那长发耀哥,便给了杰少一个大利是。
杰少也在带我们下楼时,翻出了里面的钞票,分给了我们。
确实是一人两百块的港钞。
要知道,那时港钞兑换人民币是几乎齐平的,也就是说这半个小时做做样子,我和阿俊就赚到了我们在深湾机械厂,一个月才能拿到的薪水……
这样看来,有一点,我父亲还是没有骗我的。
在这港城,还真的遍地是黄金……
当然,前提是要胆子大……
发完钱,杰少又带着我们去了附近的大排档,弄了些夜宵和啤酒。
他也告诉了他的那些弟兄,他被余瑶调去了新街的事儿。
有的弟兄为他鸣不平,有的弟兄则说,新街是瑶姐才拿下的地头,会让杰少去管理,是器重杰少的能力。
杰少就一直笑着喝酒,一杯接一杯。
直到晚上十点左右,杰少告别了他的这些留在湾仔的弟兄们,也终是带着我和阿俊上了他的马自达,一路往元朗回程。
别问我为什么杰少喝了酒还开车,杰少那马自达,甚至车牌都是假的……
晚上十点左右的道路很是畅通,没再塞车,在将近十一点时,杰少也载着我们回到了元朗新街上。
我和阿俊道着谢地下了车,杰少又给我们留了他的电话号码,说以后他就是余瑶在新街这片儿的管理,有什么麻烦给他打电话就行。
我道了谢,但也留了个心眼地询问杰少,他为什么会想交我和阿俊这个朋友?
如果他只是担心我们会说出飞仔那档子事儿,以他的实力,他手下那些弟兄,他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恐吓我们才对。
杰少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一只手揉着他的狼尾发,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如果真要说的话,这样说吧。
我帮瑶姐招待过很多人,他们几乎都在桑拿那一关“缴枪投降”。
一路下来,一个妞都没碰过的,就你们俩~
这说明你们心很细,做事很谨慎,说不定就是……大事的人~”
“回见~”杰少说完,透过车窗朝我们摆了摆手,也一脚油门去向了街尾。
我和阿俊相视一眼,纷纷都笑了笑,没想到杰少对我们的评价这么高。
再转身看回整条新街。
这十一点左右,几乎已经全都打了烊。
再踩着这新街上坚硬的水泥路面。
虽不像湾仔的泊油路适脚,但却让我有了安心的感觉。
“阿俊,怎么样?好玩吗?”我问。
阿俊挠了挠头,说了句“港城确实很繁华。”
“是繁华,”我点头,又补了一句,“但你有没有想过,刚才讲数,如果那乐哥真的招呼我们动手,会是个什么局面?”
“我懂的洛哥,”阿俊同样点头,“高回报,从来都意味着高风险。”
“对咯,所以,我们暂时还是脚踏实地一点,稳住脚再想有的没的。”
说完,我也掏着兜,把余瑶给我们办理的、阿俊的那张身份证,交给了阿俊。
阿俊一脸的惊喜。
我也搂着他肩膀,就去向了街上达叔那茶餐厅。
原本我还有些担心,毕竟阿妹昨晚说,只要不是周末,茶餐厅晚上的生意也就做到十点左右。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说不定达叔已经关了门。
那样一来,我们就只能找其他地方休息。
可随着我们的走近,我又发现,这深夜里的、达叔的茶餐厅,竟还开着一盏灯……
那是在前台中,躺在太师椅上呼呼大睡的达叔,和在餐厅最靠近门边的餐桌上,撑着脑袋,不停打着瞌睡的阿妹……
我和阿俊进了门。
虽压着脚步,但阿妹还是一下醒了过来,在见到我和阿俊回来后,连忙就招呼起了前台中呼呼大睡的达叔。
“阿爸!阿爸!洛哥他们回来了!”
达叔也浑身一抖,起了身,但不知道是不是突然站起让他感到了不适,又软着腿,一下躺回了太师椅。
“阿爸,你……你没事儿吧?”阿妹微微蹙了眉。
“没……没事儿,就是脑袋有点晕。”达叔揉了揉脑袋,也再次站起,与阿妹一起就进了后厨。
我和阿俊看着,自都有些懵。
直到达叔和阿妹从后厨端来了他这茶餐厅里最贵的叉烧鸽双拼饭,一共两份,招呼我和阿俊坐下的同时,直接放在了我们面前。
“好小子啊!真看不出来啊~”达叔一拍我肩膀,“没想到我梁阿达招个伙计,居然招来了关公啊~
那阿洛,阿俊,以后我们茶餐厅如果再遇到什么麻烦的话……放心!你们一个月,一人两千……两千零五十块港纸!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我听着,下意识就笑了起来。
“达叔,你这就过奖了,我们可比不了关二爷,我们只是不喜欢被别人欺负,也看不惯别人欺负人罢了。”我实话实说。
可也就随着我这实话实说,要命的来了……
阿妹就坐在桌对面,双手合十着微微咬着唇儿,盯着我的双眼中,仿佛“不灵不灵”地冒着星星……
我:“……”
所以,在我和阿俊享用完这叉烧鸽双拼饭后,我便主动提出了帮阿俊洗碗,也让阿俊别跟着我,一个人进了后厨。
果然,阿妹趁着达叔在外面抽烟,也麻溜地跟进了后厨,非要帮我的忙。
她一下就挤开了我,接下了洗碗池里的盘子。
我则看着低头洗碗的她,微微吸了一口气,也下定了决心。
“阿妹,那啥,其实吧,你应该是误会了。
我今天早上对色魔龟动手,不是在替你出头。
至于我。
阿妹,我想让你知道,我……”
“知道的洛哥!知道的洛哥!”本不等我说完,阿妹一个劲儿地接着话打断。
她也没抬头,就依旧低着脑袋清洗着洗碗池里的盘子,哪怕那盘子明明已经被她洗了个净……
“不是……阿妹,我是说,我对你……”
“知道的洛哥!知道的!”再次不等我说完,阿妹还是急着声音打断,似乎是怕我继续说下去……
我有些头大了,不知道阿妹说的“知道了”,到底是知道了什么……
直到阿妹依旧低着脑袋,轻飘飘地说了句“洛哥……余瑶姐……很……很漂亮吧?”
我一愣,自很惊讶,阿妹怎么会看出来?
直到我意识到,阿妹也是个女人。
女人的直觉,向来都很准……
“那,阿妹,你既然知道了……”
“你管我!”还是不等我说完,阿妹依旧快着手的洗着她明明已经洗好的盘子,也提高了声音,“洛哥!我都没管你!你管我?我只是……我只是……又不要你……你……你管我?”
我无奈了。
可也就在这时,阿妹那洗着盘子的手忽地一顿。
她抽着鼻子,就好像闻到了鱼腥味的猫……
直到她转头靠向了我的衣服,然后“咦!”了一声,一脸的鄙夷。
“洛哥,你……你去喝酒了?还……还有这香水味……
你是不是……还泡了妞啊?
你是不是和瑶姐……
快说快说!”
“不是……”我挠着头不理解了,“阿妹,你不是说让我别管你,你也不管我吗?”
“怎么了怎么了!我一个,又不是什么大丈夫!说话不算数,不行啊!”阿妹气鼓鼓地说完,又转头就继续狠着手的、将那洗碗池里已经铮亮的盘子,搓得是“嘎吱嘎吱”的响……
我:“……”
没法,我只能“嘿嘿”笑着的开了溜……
可也就在我去到这后厨的通道口时,再回头,又见阿妹竟已经扬起了手里洗着的盘子!显然就要往池子里砸!
我赶紧唤了一声“阿妹!”
阿妹顿住了扬盘子的手,但也没回头看我。
“那啥……就……就只是喝了些酒。”我赶紧补充。
阿妹这才垂了手里扬着的盘子,也还是没回头看我的,哼着小曲儿、晃着身子,用四手指拧着的,将那盘子轻轻轻轻地、放回了一旁的餐具架……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