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完餐,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短暂的屏障消失了,两人不得不再次直面对方。
沉默又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这一次,连伪装平静都显得困难。苏念低着头,用纸巾反复擦拭着本就净的餐具。陈默则盯着窗外停车场流动的车灯,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又猛地停住。
“那个……”苏念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她似乎清了清嗓子,“听王阿姨说,陈先生是做工程方面的?”
“嗯,风电运维。”陈默言简意赅,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又迅速移开,看着桌上的假玫瑰,“常年在野外跑。苏小姐是设计师?”
“对,在一家小设计公司,做室内和软装。”苏念答,同样简短。
“工作……忙吗?”
“还行,有时候需要加班赶方案。你呢?在野外,很辛苦吧。”
“习惯了,都一样。”
巴巴的、标准化的相亲问答。每一句都力求简短、客观、不带任何私人色彩。可每一句,又都像一把钝刀子,在缓慢地凌迟着两人之间那层薄薄的、名为“陌生”的伪装。
他们太熟悉对方了。熟悉到陈默能从她微微抿紧的嘴角,看出她此刻的紧张和不自在。熟悉到苏念能从他简短到近乎吝啬的用词里,听出他惯有的、心情起伏时的克制与沉默。
那些深入骨髓的了解,在此刻,成了最折磨人的刑具。
牛排和意面上来了,热气腾腾,散发着食物虚假的温暖香气。他们拿起刀叉,开始切割、卷动面条。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又单调的声响,在这压抑的安静里,被无限放大。
谁都没有再主动挑起话题。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陈默机械地咀嚼着牛排,肉质如何,酱汁怎样,他完全尝不出来。他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聚焦在对面那个人身上。
她吃东西还是那么斯文,小口小口的。她卷意面的手势,和以前一样。她思考时,左边眉毛会几不可察地动一下……无数个细节,争先恐后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鲜活如昨。
原来,他从来就没忘记过。
一顿饭的时间,在尴尬与沉默的拉锯中,缓慢地流淌过去。终于,盘子见了底。苏念放下叉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陈默也推开了面前的盘子。
“差不多了?”他问,声音低沉。
“嗯。”苏念点头,伸手去拿旁边的帆布包。
陈默抬手,叫来服务员:“买单。”
4 天降小雨,下意识保护
账是陈默结的。苏念拿出手机想AA,被他一句“不用了,说好我请”给挡了回去,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喙。苏念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默默收起了手机。
走出餐厅,商场里暖融融的空气瞬间被初春夜晚清冽的寒意取代。陈默下意识地拢了拢冲锋衣的领口,苏念也把针织外套裹紧了些。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朝停车场走去。谁都没说话,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嗒,嗒,嗒,敲在人心上。
穿过商场与停车场连接的玻璃通道时,外面忽然传来“噼啪”的声响。陈默抬眼望去,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迅速晕开一片湿痕。下雨了,还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