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听到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
是我们炖的排骨汤。
香气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许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涩沙哑。
“这……这是假的吧？”
“是新闻恶作剧，对不对？”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乞求，像一个溺水的人， desperately 想要抓住一救命稻草。
我没有回答他。
我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着电视屏幕上那张一闪而过的、被打上马赛克的合照。
“五天前。”
“你让我快点抢红包。”
“你说，不去白不去。”
“你说，别让同事觉得我不合群。”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许明的心上。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我……”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响。
“我对不起……”
“月月，我对不起你……”
他忽然冲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他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幸好……幸好你没去……”
“谢天谢地，你没去……”
他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没有动。
任由他抱着。
我能感觉到他滚烫的眼泪，浸湿了我的衣领。
但我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我的心，在看到新闻的那一刻，就已经冻住了。
如果。
如果我那天，只是为了合群，为了不让许明觉得我小题大做，点了那个红包，上了那架飞机。
那么现在，那个被打上马赛克的脸里，是不是也应该有我一张？
那个被当成“人肉服务器”，被囚禁在异国他乡的“诈骗工具”里，是不是也有我一个？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我就浑身发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许明的道歉和后怕，在这一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永远不会懂。
永远不会懂我那天，在群里打下“我不去了”那几个字时，内心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他不会懂我被所有人指责、孤立时的那种无助。
他更不会懂，这种劫后余生的庆幸背后，是我对他深深的、无法言说的失望。
我轻轻推开了他。
“我去关火。”
我转身走向厨房，脚步异常平稳。
许明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
电视里的新闻已经播完了，开始播放天气预报。
“明天本市将迎来大幅降温，请市民朋友们注意添衣保暖……”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
05
我和许明分房睡了。
这是我们结婚三年来，第一次。
他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抱了一床被子去了书房。
我躺在空荡荡的大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直到天色发白。
第二天是周六。
我以为可以暂时躲避一下，让混乱的思绪沉淀一下。
但我错了。
风暴的中心，从来没有平静可言。
早上七点，我的手机就疯狂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