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出来,她跑过来。
「铁锁哥!」
她喘着气,把饭盒塞我手里。
「我妈寄的腊肉,我给你留了一份。」
饭盒烫手。
「你……你没事吧?」她问,「我听说你调去夜班了。」
「没事。」
「对不起,都怪我……」
「怪你什么?」我说,「你活,我活,各各的。」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回去吧,」我说,「明天还要上班。」
我转身往宿舍走。
走了几步,她喊我:「铁锁哥!」
我回头。
路灯底下,她瘦瘦小小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谢谢你。」
我没吭声。
攥着那个烫手的饭盒,我走进黑夜里。
3 夜班惊魂买命钱
夜班保安的活,比我想的轻松。
也比我想的脏。
厂区后门,一张破桌子,一个电风扇,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收不到几个台。
跟我搭班的是个老头,姓孙,本地人,六十多了,耳朵背。
「困了就睡,」他递给我一烟,「没人查。」
我没接。
「不抽?」
「戒了。」
前世抽了二十年,肺抽坏了,死之前咳了三个月血。
孙老头自己点上,靠着椅背眯缝眼。
夜里十一点,厂区的灯灭了大半。
只剩下车间那排窗户还亮着,白惨惨的光透出来,能看见里面女工们低着头的身影,一个个跟钉在椅子上似的。
流水线不停,人就不能停。
我盯着那排窗户,脑子里想着前世。
那时候我也坐在里面。线路板从手边过,一个接一个,一天上千个,一个月上万,一年十几万。手指头磨出茧子,茧子磨破,流血,再长出新茧子。
累吗?累。
但更累的是不知道这么累是为了什么。
「铁锁。」
我回过神。
孙老头指着厂区围墙那头:「有人。」
我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墙底下,两个人影。
一个男的,一个女的。
男的靠在墙上抽烟,女的站在他面前,低着头。
「偷懒的小情侣,」孙老头说,「不用管。」
我没吭声,盯着那边看。
那女的抬起头,脸在月光底下露出来。
秦燕。
我站起来。
「嘛?」孙老头拽我,「说了不用管。」
我挣开他,往那边走。
走近了,才看清那个男的是谁。
胡志高。
他靠着墙,手里夹着烟,正跟秦燕说话。
「……你别不识抬举,」他声音压得很低,「我跟你说的那事儿,你考虑考虑。调去办公室,不用上夜班,不用流水线,工资还涨。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秦燕低着头,不说话。
「你家里不是急着用钱吗?你弟结婚要彩礼,对吧?我帮你想想办法。」
他伸手,搭在秦燕肩膀上。
秦燕往后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