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处疑点:右下角的公章,字体是宋体。
正规高校的公章都是仿宋体,这是行业常识。
第二处疑点:通知书编号格式不对。正规本科通知书编号前缀是省份代码加年份,这张通知书的编号是一串没有规律的数字。
第三处疑点:上面没有校长签名。
三处疑点,哪一处都是致命的。
我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王姐,我查个事,今年高考,白杨镇户籍的考生里,有没有一个叫郑浩的?”
王姐是县招考办的同事,跟我一个科室。
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翻了半天键盘。
“郑浩……没有。白杨镇今年就九个考生,没有这个名字。”
“再帮我查一下,这个人有没有高考报名记录。”
又是一阵键盘声。
“没有。不仅今年没有,去年也没有。”
“确定?”
“系统里净净的,这人压没报过名。”
我挂了电话。
窗外,隔壁院子里又响起了鞭炮声。
郑美凤的嗓门透过院墙传过来:
“浩浩,快出来,你姑姑来了!快把通知书拿出来给你姑姑看看!”
我关上窗户。
坐在床沿上,想了很久。
这不是认错学校的问题。
一个连高考都没报名的人,拿着一张假的录取通知书,请全村人吃席。
一百一十二份请帖,一百一十二份份子钱。
每家最少三百,关系近的五百。
我算了一下。
少说也有四五万块。
用假通知书骗全村的份子钱。
这可不是一场酒席那么简单。
05
接下来两天,我没有声张。
我在家帮我妈活,喂鸡、扫院子、去菜地摘黄瓜。
但我能明显感觉到,村里的气氛变了。
以前跟我妈还能打个招呼的人,现在路过都低头快走。
不是他们不想理我妈。
是郑美凤放了话。
周婶偷偷告诉我的。
“美凤跟村里人说了,谁跟你妈家走得近,以后妇女主任那头有什么好事,别想沾光。”
我妈不知道这些。
她只是觉得最近巷子里安静了,偶尔路过门口聊天的都少了。
第三天早上,我蹲在院子里洗衣服。
隔壁传来郑美凤的声音,中气十足,像是在打电话。
“——对对对,我家浩浩考上大学了,江北科技大学!一本!”
“学费嘛,一年两万六,我已经交了第一个学期的了。”
“你说帮衬?不用不用,我们家供得起。”
“……啊,什么时候开学?九月吧,九月初。”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近乎夸张的快乐。
我拧衣服,甩了一下水。
两万六。
专科的价格都不够。更何况“一本”。
正规一本院校一年学费四五千块,顶天了六千。
她连学费都没查过,张口就来。
中午,我去镇上取快递。
路过镇中心的打印店,我进去了。
“老板,我想查一个东西,你这儿能上网吧?”
“能。五块钱一个小时。”
我坐在电脑前,花了四十分钟,把“江北科技大学”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官网。
没有招生简章。
没有任何一个教育平台收录过这个名字。
唯一能搜到的,是一个论坛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