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都…都给老子住手！”
一声虚弱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怒吼，
从营地围墙方向传来。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老陈头不知何时爬上了那简陋的瞭望塔，
手里没有武器，只有那碗林栖之前省下来的、浑浊的净水。
他脸色苍白，身体因虚弱和激动而微微发抖，
但独眼中却燃烧着一簇罕见的、近乎疯狂的火光。
“叶大人！厉大人！”老陈头的声音在雨声中撕裂，
“我们！第七拾荒者营地！四十七口人！老弱妇孺占了大半！
我们不懂什么大道理，什么圣树，什么新时代！”
他猛地将手里的破碗摔在脚边的木板上，浑浊的水溅开。
“我们就想知道！明天！后天！大后天！
能不能有一口净水喝！
能不能不被外面的怪物拖走吃掉！
能不能…让孩子们，看见一次真正的、不是灰绿色的天空！”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下面的两拨“大人物”。
“林小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
他没本事，但他今天回来了，还带回了…
能怪物、能加固窝棚，
甚至能让地上长出绿芽的‘灵’！”
他指向三个灵偶，又指向那点嫩芽。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召唤，不知道会来什么‘界外游魂’。
我就知道，现在！只有林小子和他这些发光的‘朋友’，
愿意待在这个破烂营地，
而不是想着怎么把我们榨或者当成筹码！”
“你们！”他赤红着眼，指着叶清疏和厉骸，
“要么现在就在这里光我们！
要么…就他妈的让开！
给这孩子，也给我们，一条活路试试！”
掷地有声。
营地里的其他拾荒者，
无论是麻木的、恐惧的、还是原本有些小心思的，
在老陈头这近乎悲鸣的怒吼中，眼神都渐渐变了。
那是一种被到绝境后，豁出一切的麻木，
以及一丝被点燃的、微弱的同仇敌忾。
他们默默地拿起了手边一切能称为武器的东西，
锈刀、草叉、石块，虽然颤抖，却坚定地向前挪了半步，
隐隐将林栖和灵偶所在的窝棚护在了一个松散的半圆后。
乌合之众。
不堪一击。
但在这一刻，这股微弱却凝聚的意志，
却让叶清疏和厉骸的动作，同时僵了一僵。
他们可以无视这些蝼蚁的生死。
但“圣树之芽”在此，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可能已经引起更多势力注意的“召唤波动”之后，
如果再爆发冲突，造成芽损甚至更糟的后果…谁都担不起。
更重要的是，他们从这些蝼蚁眼中，
看到的不是对“钥匙”的贪婪，
而是最原始、最纯粹的求生欲。
这种欲望，有时候比任何高深理念都更难撼动。
巫嬷适时地叹了口气，声音苍凉：“听见了吗？
这就是‘雨界’最真实的声音。
不是宏图伟业，只是一口活命的水。
两位，何必急于一时？
芽已生，约已启，变数已现。
不如…静观其变？看看这‘第三条路’，
到底是通向深渊，还是…另一片天光？”
叶清疏沉默。
她看着老陈头，看着那些面黄肌瘦却眼神倔强的拾荒者，
又看向林栖脚下那点倔强的翠绿，
以及他身后沉默却仿佛蕴藏着无限可能的灵偶。
她手中的短杖，光芒缓缓收敛。
“巫嬷言之有理。”叶清疏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更深邃，
“圣树之芽现世，乃天大的祥瑞，绝不可有失。
沐光会，愿暂驻此地，一则护卫新芽，二则…观察。”
她的目光转向林栖，带着审视与探究，
“少年人，望你好自为之。
莫要让这新生的希望，误入歧途。”
这等于变相的监视和暂时妥协。
厉骸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死死盯着那嫩芽，又狠狠剐了林栖一眼，
最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好，很好。
一群泥腿子，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三个怪胎人偶…
还有一棵不知道能活几天的芽。”
他咧开嘴，笑容狰狞，“我倒要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蜕生教，也会‘看着’的。
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们…还有东西能让我看。”
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带着手下，如同融入雨幕的阴影，
几个闪烁便消失在灰绿色的深处。
但那残留的、充满恶意的低语，
仿佛还在雨中飘荡：“小心点，小子…别让‘芽’，
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叶清疏对厉骸的离去不置可否，
只是对身后两名随从微微颔首。
两人会意，身形一动，便悄无声息地，
掠上营地附近两处较高的残骸制高点，
如同融入了环境，但目光始终笼罩着营地中心。
沐光会，留下了眼睛。
压力并未完全散去，但致命的冲突，暂时化解了。
林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看向瞭望塔上摇摇欲坠的老陈头，
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和沉重。
陈伯这是在用整个营地的安危，赌在了他身上。
“陈伯…”他张了张嘴。
“少废话！”老陈头粗声打断，从瞭望塔上爬下来，
脚步虚浮，却一把抓住林栖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小子，我不管你弄出来的是什么，
现在，你，还有你这三个发光的朋友，是营地的一部分了！
巫嬷说了，芽在这儿，希望就在这儿！
给老子好好！先把窝棚弄结实点！
再去看看那个破灵枢！要是能捣鼓出多点净水…
老子把珍藏的肉分你一半！”
粗糙的、毫不掩饰的功利，却也是最踏实的信任。
“好。”林栖重重点头，喉咙有些发堵。
他转向三个灵偶。
【甲士】依旧保持警戒，面向沐光会暗哨的方向。
【工匠】已经重新蹲在窝棚边，
开始用光影勾勒更详细的加固方案。
【游学者】则传来信息：
【外部直接威胁暂时解除。
监测到多股微弱但稳定的新链接正在建立。
第一批‘灵偶’预计在1-3个自然内完成初步锚定与载体构建。
密钥能量：31%，极度危险。
建议立即执行能量获取计划。】
能量！林栖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