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衬衫男人带来的几个同伙慢慢围了上来，个个眼神凶狠，堵住了林砚和赵阳的退路。周围的人见状，纷纷退到一旁，远远地围观，没人敢上前帮忙。深城的阳光虽然灼热，林砚却觉得后背发凉，手心全是冷汗。
“怎么着？想跟我们对着？”花衬衫男人冷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拽赵阳的背包，“我看你们这行李里也没什么值钱的，要么乖乖跟我去厂里，要么就把身上的钱交出来，不然别想走！”
“你做梦！”赵阳死死抱住背包，怒目圆睁，“我们的钱凭什么给你？你再过来，我们就报警了！”
“报警？”花衬衫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在这里，我就是规矩！警察来了也没用！”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光头男人就朝着林砚挥拳打了过来。林砚下意识地往后一躲，拳头擦着他的肩膀打在了旁边的树上，发出“嘭”的一声闷响。
“快跑！”林砚大喊一声，拉着赵阳转身就往人群里冲。他们知道，硬拼肯定不是对手，只能趁乱逃跑。
两人拼命地往前跑，背包在身后甩来甩去，撞得后背生疼。花衬衫男人等人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骂骂咧咧。周围的人群纷纷避让，给他们让出一条通道。
林砚和赵阳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跑，穿过火车站广场，跑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小巷子里全是低矮的平房和杂乱的摊位，路又窄又不平，他们好几次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
他们一口气跑了将近半个小时，直到听不到身后的追赶声，才停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大口地喘气。两人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心脏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一样。
“妈……妈的，这些人太嚣张了！”赵阳一边喘气，一边骂道，语气里带着后怕。
林砚也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呼吸。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花衬衫男人等人没有追上来，才松了一口气。“老周说得对，深城的骗子太多了，咱们以后可得小心点。”
两人靠在墙上休息了一会儿，赵阳又拿出手机，再次拨打了表哥的电话。这一次，电话终于通了，但响了没几声，就被挂断了。他又打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
“怎么回事啊？表哥怎么不接电话？”赵阳急得直跺脚，脸上满是焦虑，“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林砚皱了皱眉头，心里也很着急。现在，赵阳的表哥是他们在深城唯一的依靠，如果联系不上他，他们就真的成了无头苍蝇，不知道该去哪里。
“可能他在上班，不方便接电话吧。”林砚安慰道，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咱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来，等一会儿再打。”
两人顺着小巷子往前走，找了一个路边的台阶坐了下来。小巷子里很热闹，到处都是叫卖声和讨价还价声，卖小吃的、卖水果的、修鞋子的，应有尽有。但这热闹的景象，却让林砚和赵阳感到更加孤独和无助。
他们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除去买车票花掉的158块，剩下的只有48块3毛。这些钱，在消费高昂的深城，本支撑不了几天。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工作，找到地方住下来。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赵阳又试着拨打了表哥的电话，结果还是没人接。他彻底慌了，眼眶都红了：“砚子，怎么办？联系不上表哥，咱们该怎么办啊？”
林砚的心里也很沉重。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小巷，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怀疑。他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不该放弃复读，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受苦？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压了下去。他已经来了，已经没有退路了。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必须坚持下去。
“别慌。”林砚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赵阳的肩膀，“联系不上表哥，咱们就自己找工作。老周不是说，深城的电子厂很多吗？咱们可以去电子厂门口问问，说不定能找到工作。”
赵阳点了点头，擦眼角的泪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好，听你的。咱们自己找工作，一定能找到的。”
两人站起身，开始在小巷子里打听电子厂的位置。他们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有人告诉他们，在城市的郊区，有很多电子厂，那里常年招工。
他们按照路人指的方向，朝着郊区走去。深城的路很复杂，他们没有地图，只能一边走一边问。太阳渐渐西斜，天色慢慢暗了下来，路边的路灯亮了起来，发出昏黄的光芒。
他们走了整整三个多小时，才走到郊区。这里果然有很多电子厂，一个个工厂的大门紧闭，门口贴着招工启事。但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工厂已经下班，招工的人早就走了。
林砚和赵阳只能在工厂门口徘徊，希望能遇到一两个下班的工人，问问招工的情况。没过多久，一群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从工厂里走了出来，说说笑笑地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师傅，请问你们厂里还招工吗？”林砚连忙上前，拦住一个看起来比较和善的中年工人，问道。
中年工人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我们厂里最近不招工了。你们是刚到深城的吧？想找工作的话，可以去前面的‘诚信中介’问问，那里有很多工厂的招工信息。”
“中介？”林砚心里一紧，想起了白天遇到的黑中介。
“放心，这个中介是正规的，不会骗人。”中年工人看出了他的顾虑，笑着说，“我们厂里很多工人，都是通过这个中介进来的。不过，他们要收50块钱的中介费。”
50块钱的中介费，正好比他们身上剩下的钱还多。林砚和赵阳对视一眼，都露出了为难的神情。
“谢谢师傅。”林砚向中年工人道谢后，拉着赵阳离开了。
“砚子，咱们身上只有48块3毛，不够中介费啊。”赵阳沮丧地说，“而且，咱们今晚住哪里啊？”
林砚看着眼前漆黑的夜空，心里也很迷茫。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住的地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明天的吃饭问题。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心里一阵酸楚。
“咱们先找个便宜的地方住下来，明天再想办法找工作。”林砚说。
他们在郊区的街道上徘徊，看到路边有很多小旅馆，门口挂着“住宿20元一晚”的牌子。但即使是20元一晚的住宿，他们也住不起。他们身上的钱，只够买几个馒头充饥。
“砚子，要不咱们今晚就睡在桥洞下面吧。”赵阳犹豫了半天，说道。
林砚点了点头。现在，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们按照路人的指引，找到了一座横跨河流的大桥。桥洞下面很宽敞，已经有几个流浪的人睡在那里，铺着破旧的被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和垃圾的臭味。
林砚和赵阳找了一个相对净的角落，把背包放在地上，当作枕头，然后坐了下来。夜晚的深城有些凉，风吹在身上，让人感到一阵寒意。他们紧紧地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砚子，我有点后悔了。”赵阳的声音有些哽咽，“早知道深城这么难，我就不来了。我想回家。”
林砚沉默了。他也想家，想家里温暖的床，想母亲做的饭菜。但他知道，现在已经回不去了。“别灰心，咱们再坚持一下。明天咱们就去那个正规中介问问，说不定能找到工作。等咱们挣了钱，就好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仅剩的48块3毛，数出10块钱，递给赵阳：“你拿着这10块钱，明天早上买两个馒头，再买点水。剩下的钱，咱们留着应急。”
赵阳接过钱，点了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口袋里。
夜深了，桥洞下面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流浪人们的鼾声。林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毫无睡意。他看着桥洞外的夜空，月亮很圆，星星很亮，但这些美景，却无法驱散他心里的孤独和迷茫。
他想起了父母，不知道他们看到自己的信后，会有多伤心，多生气。他想起了自己的高考成绩，想起了那个小县城的生活。他心里暗暗发誓，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他都要在深城站稳脚跟，挣大钱，风风光光地回去，让父母为他骄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砚和赵阳就起床了。他们用冷水洗了洗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然后朝着中年工人所说的“诚信中介”走去。
中介的店面很小，里面摆着几张桌子和椅子，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坐在桌子后面，正在打电话。看到林砚和赵阳进来，他挂了电话，问道：“你们是来招工的？”
“是的，师傅。”林砚点了点头，“我们想找一份电子厂的工作。”
“电子厂的工作有很多。”年轻男人拿出一份招工信息表，递给他们，“你们看，这家‘鑫源电子厂’，包吃包住，一个月2500块，需要大量的普工。还有这家‘宏图电子厂’，工资更高，一个月3000块，但需要加班。”
林砚和赵阳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招工信息表，仔细看了起来。这些工作条件，比他们想象的要好很多。
“这些工作我们都能做！”赵阳兴奋地说。
“可以是可以，但我们需要收取50块钱的中介费。”年轻男人说，“交了钱，我马上就带你们去工厂面试，保证你们能入职。”
50块钱的中介费，再次让他们陷入了为难。他们身上只有48块3毛，还差1块7毛。
“师傅，我们身上只有48块3毛，能不能先交这些，剩下的1块7毛，等我们发了工资再补交给你？”林砚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问道。他知道，这个请求有些过分，但他们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年轻男人皱了皱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看到他们破旧的衣服和疲惫的神情，犹豫了半天，才点了点头：“好吧，看你们也不容易，就先交48块3毛吧。剩下的钱，你们发了工资一定要补交给我。”
“谢谢师傅！谢谢师傅！”林砚和赵阳喜出望外，连忙把身上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递给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数了数钱，放进抽屉里，然后站起身：“走吧，我带你们去‘鑫源电子厂’面试。”
林砚和赵阳跟在年轻男人身后，心里充满了期待。他们以为，自己终于要摆脱困境，找到工作了。但他们不知道，更大的陷阱，还在前面等着他们。
年轻男人带着他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来到了一家偏僻的小工厂门口。这家工厂看起来很破旧，大门上的“鑫源电子厂”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了。
“这就是鑫源电子厂？”林砚心里有些疑惑，这家工厂和他想象中的电子厂差距太大了。
“没错，就是这里。”年轻男人点了点头，朝着工厂里喊了一声，“王经理，我带两个人来面试。”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从工厂里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林砚和赵阳一眼，说道：“跟我进来吧。”
林砚和赵阳跟着王经理走进工厂，里面的环境更加糟糕。车间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机器发出刺耳的轰鸣声，工人们穿着破旧的工装，在流水线上麻木地工作着。
“我们这里的工作很简单，就是在流水线上组装电子元件。”王经理面无表情地说，“包吃包住，一个月2500块。但你们需要先交200块钱的押金，用来购买工装和工牌。等你们满三个月，押金就退给你们。”
“还要交押金？”林砚和赵阳都愣住了。他们身上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本交不起押金。
“这是规定，必须交。”王经理语气强硬地说，“不交押金，就不能入职。”
“可是我们身上已经没有钱了。”赵阳急得快哭了，“能不能先入职，等我们发了工资再交押金？”
“不行！”王经理斩钉截铁地说，“没有押金，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几天就跑了？你们要是交不起押金，就赶紧走，别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林砚和赵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绝望。他们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正规中介”，竟然也是一个骗局。他们不仅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被带到了这样一个破旧的工厂，本无法入职。
他们走出工厂，那个年轻男人已经不见了踪影。林砚和赵阳站在工厂门口，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心里一片茫然。深城的阳光依旧刺眼，但他们的心里，却充满了寒意。他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该怎么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