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深在医院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林羡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送「亲手熬的粥」，隔着玻璃看他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腕上扎着输液管。
媒体把这事炒翻了天，#顾氏继承人病危#的词条挂在热搜上，连带她这个「临危受命的替嫁妻子」也被扒了个底朝天。
照片里的她永远红着眼圈，要么在医院门口被记者围堵，要么在老宅门口对着救护车鞠躬，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柔弱不能自理」。
只有林羡自己知道，每天离开医院后，她都会钻进一家不起眼的网吧。
微型电脑藏在键盘底，屏幕上滚动着黑市中介发来的资料——关于三年前那个跳楼的基金经理。
周明宇，三十五岁，华尔街最年轻的华人董事，顾寒深的大学同学，也是……唯一公开承认的挚友。
三年前那场「闪崩30秒」，他负责的对冲基金一夜清零，第二天从交易所顶楼跳了下来。
警方定论是「失败，自身亡」。
但林羡清楚，那不是意外。
是她亲手按下的回车键，用一串加密代码触发了连环抛售指令。
当时她刚接了个黑单，雇主给的价码够她母亲换三次肾。
她只知道目标是「周明宇负责的基金」，不知道背后牵扯着什么，更不知道那串代码会压垮一个活生生的人。
资料最后附了张照片。
周明宇和顾寒深站在毕业典礼的草坪上，穿着学士服，笑得露出白牙。
照片里的顾寒深还没有现在这么冷，眼里有光，搂着周明宇的肩膀，像所有普通的年轻男孩一样。
林羡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指尖冰凉。
原来如此。
顾寒深从一开始就知道是她。
接近她，娶她，演这场绝症戏码……本不是为了继承权，是为了复仇。
他想让她爱上他，再亲手把她推下去，就像当年她毁掉周明宇一样。
多狠的算计。
林羡关掉文件，网吧的冷气吹得她后颈发僵。
她摸出手机，给顾寒深发了条信息：【老公，今天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我好开心。】
附带一个哭哭啼啼的表情包。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想让我爱上你？
顾寒深，你怕是忘了，我是个连自己都能骗的人。
顾寒深出院那天，林羡去接他。
他穿着灰色风衣，比住院前更瘦了些，走路时微微晃了晃，被林羡眼疾手快地扶住。
「慢点。」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医生说你还得静养。」
顾寒深低头看她，眼底的情绪藏得很深：「辛苦你了。」
「不辛苦。」林羡仰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只要你好好的，我做什么都愿意。」
周围的保镖和医生都低着头，没人敢看。
只有林羡知道，她扶在他腰后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自己掌心里。
这戏演得越真，后捅刀子才越疼。
回到老宅，顾老爷子在客厅等着。
看到顾寒深，他浑浊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又沉了下去：「身体怎么样？」
「没事了，爷爷。」顾寒深坐下，林羡立刻递过温水。
「没事就好。」老爷子顿了顿，敲了敲拐杖，「我已经决定了，下个月召开股东大会，把51%的股权转到你名下。」
林羡端水杯的手顿了顿。
这么快？
顾寒深也有些意外：「爷爷，这不急……」
「怎么不急？」老爷子打断他，目光落在林羡身上，「你得赶紧生个孩子，顾家不能断了。」
又来了。
林羡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红了，低下头假装害羞。
顾寒深咳了两声：「爷爷，我身体这样……」
「身体不好才要抓紧！」老爷子态度强硬，「我已经让人安排了，明天让家庭医生来给你们做检查，看看什么时候适合……」
「爷爷！」顾寒深突然提高声音，脸色有些难看，「我说了，我不需要！」
气氛瞬间僵住。
老爷子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拐杖在地板上敲得咚咚响：「你这是在跟我犟？」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寒深别过脸，语气冷硬，「我的事，我自己有数。」
「你的数就是拿命开玩笑？」老爷子气得发抖，「周明宇不在了，你以为我还能看着你出事？」
周明宇三个字像针，扎得空气都变了味。
顾寒深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没再说话。
林羡低着头，心里冷笑。
原来老爷子也知道周明宇。
看来这位老人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糊涂。
「总之，这事我定了。」老爷子站起身，拐杖往地上一戳，「明天医生必须来！你们要是敢不配合……」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很明显。
看着老爷子气冲冲地走了，林羡才抬起头，看向顾寒深：「你没事吧？」
他没理她，起身往主卧走，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
林羡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环。
明天的检查……会是鸿门宴吗？
第二天，家庭医生准时来了。
是个戴眼镜的老太太，看着挺和蔼，拿出的检查仪器却让林羡眼皮跳。
除了常规检查，还有一堆看着就很精密的设备，上面印着顾氏生物科技的logo。
「顾太太，别紧张。」李医生笑眯眯地给她抽血，「就是做个常规体检，看看身体状况。」
林羡笑了笑，没说话。
她注意到，李医生抽了她满满三管血，还取了口腔黏膜样本。
这哪是常规体检，是在做基因检测。
顾老爷子想什么？
难道是想确认她有没有生育能力？还是……查她的底细？
检查结束后，李医生拿着样本匆匆离开，说是要送去实验室加急分析。
林羡回到房间，越想越不对劲。
她打开微型电脑，黑进了顾氏生物科技的内部系统。
果然，李医生把她的样本送去做「全基因组测序」，加急费高达七位数。
申请检测的人是——顾老爷子。
林羡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
全基因组测序，能查出她的血缘关系，甚至能追溯到她小时候得过什么病。
老爷子是怀疑她的身份？
还是……知道了什么？
就在这时，顾寒深的信息发了过来：【来主卧一趟。】
林羡关掉电脑，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总会来。
主卧里，顾寒深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份文件。
「这是什么？」林羡走过去，假装好奇。
「胚胎冷冻协议。」顾寒深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爷爷的意思，先把你的卵子冻起来，等我身体好点再做试管。」
林羡的瞳孔猛地一缩。
冻卵子？
这和她查到的基因检测有什么关系？
「我不同意！」她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这太吓人了，我不要！」
「这是爷爷的命令。」顾寒深的语气很平淡，「你没得选。」
「凭什么？」林羡的声音拔高，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恐慌，「顾寒深，你把我当什么了？生育工具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别忘了我们的协议，你必须听话。」
「协议是一年后放我自由！不是让我卖！」林羡的眼泪涌了出来，是真的有点急了，「你不能这么对我！」
她知道顾寒深想什么。
冻卵子只是借口，他真正想要的是她的基因样本。
结合老爷子的基因检测，他们能拼凑出她的全部信息。
一旦她的基因数据被顾家人掌握，就算她后逃到天涯海角，也能被轻易找到。
「我已经安排好了，明天去医院。」顾寒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要么乖乖去，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母亲转去公立医院。」
又是母亲。
林羡死死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她看着顾寒深冷漠的脸，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顾寒深，你真行。」
用她最在乎的人威胁她，一次又一次。
「明天早上八点，车在门口等你。」他没接她的话，转身走到窗边。
林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背对着他说：「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顾寒深没回头。
「顾寒深，」林羡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会后悔的。」
门被用力关上。
顾寒深缓缓转过身，看着紧闭的门，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指尖在「林羡」两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手机响起，是李医生发来的信息：【顾先生，基因测序结果出来了，林小姐的左眼虹膜曾做过修复手术，和三年前华尔街交易所的监控记录吻合。】
顾寒深的瞳孔骤然收缩。
果然是她。
那个在监控里只留下半张脸，却搅得华尔街天翻地覆的神秘黑客Q。
他关掉信息，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出他冰冷的侧脸。
三年了。
他查了她三年，设了这么多局，终于等到这一天。
林羡，你欠明宇的，欠我的，该慢慢还了。
而另一边，林羡回到西厢房，立刻开始收拾东西。
她不能去医院。
一旦卵子被冻存，就等于给顾寒深留下了永远的把柄。
必须逃。
但现在逃，等于前功尽弃，还会打草惊蛇。
林羡打开微型电脑，调出顾家老宅的平面图，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要去医院，就得经过东侧门。
那里有三个保镖，还有人脸识别系统。
硬闯肯定不行。
唯一的机会是……顾氏胚胎实验室。
既然他们想要她的基因样本，那她就亲自送上门去。
林羡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是她黑进顾氏生物科技系统时，顺手拷贝的实验室结构图。
实验室在顾氏总部大楼的地下三层，安保级别最高，需要双人虹膜+密码才能进入。
但她注意到，实验室的通风管道和老宅的供暖系统是连通的。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子里成型。
当晚，林羡故意给顾寒深煎了碗「补药」。
里面加了点让人嗜睡的草药，剂量不大，只会让人睡得沉一点。
顾寒深喝下药后，果然没多久就开始打哈欠。
「今天有点累。」他揉了揉眉心，「你也早点休息。」
「嗯。」林羡乖巧地点头，看着他躺下，替他盖好被子。
等确认他睡熟后，林羡悄悄溜出卧室。
她穿着一身黑色紧身衣，脸上蒙着黑布，手里拿着个微型切割器——这是她藏在梳妆台里的另一套家伙。
按照事先规划的路线，她避开巡逻的保镖，来到锅炉房。
切割器的声音很小，很快就在供暖管道上割开一个洞。
她钻进去，里面又黑又热，满是灰尘。
沿着管道爬了大约半小时，终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她关掉切割器，趴在管道上听。
「……明天早上第一批样本就要送到，必须确保实验室的温度稳定在零下196度。」
「放心吧，李医生亲自检查过了。」
是实验室的工作人员。
林羡屏住呼吸，等他们走远后，用切割器在管道底部割开一个小口。
外面是实验室的走廊，空无一人。
她跳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坚硬的地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顾不上揉，她按照地图的指示，往胚胎储存区跑。
越靠近核心区域，安保越严。
红外线感应，压力传感器，还有无处不在的监控探头。
林羡像只猫一样，贴着墙角，避开所有的感应装置，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终于，她看到了胚胎储存区的大门。
银色的金属门，上面有两个虹膜扫描器，旁边是密码键盘。
林羡深吸一口气，走到左边的扫描器前，摘下眼罩，露出左眼。
她的左眼虹膜做过修复手术，和原来的不一样，理论上应该能骗过扫描器。
滴——
扫描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林羡的心脏狂跳。
第一步成功了！
接下来是右边的扫描器。
按照计划，她拿出一个微型投影仪，对准扫描器，投射出顾寒深的虹膜影像——这是她之前趁他睡觉，用特制的隐形眼镜复制下来的。
滴——
又是一声轻响。
扫描成功！
林羡的手心全是汗，手指在密码键盘上输入她破解出来的临时密码。
咔嚓。
门开了。
里面是一排排巨大的液氮罐，冒着白色的寒气，像一座座冰冷的墓碑。
林羡走到标着「顾氏继承人专用储存区」的液氮罐前，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她的目标不是卵子储存区，而是……顾寒深的基因样本库。
既然他想要她的基因，那她就拿走他的。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红灯闪烁不停。
林羡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
她明明避开了所有的传感器！
就在这时，她的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是那个手环！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林羡，游戏结束了。】
是顾寒深！
他本没睡！
林羡猛地回头，看向监控探头的方向，眼里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顾寒深，你这个！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来！
故意喝下药，故意让她以为自己得手了，就是为了引她来这里，触发实验室的最高级警报！
警报声越来越响，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林羡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她咬咬牙，不再管什么基因样本，转身就往通风管道跑。
但已经晚了。
实验室的大门突然关上，所有的出口都被封锁。
一群穿着防化服的安保人员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对准了她。
林羡被到墙角，看着越来越近的枪口，心里一片冰凉。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都退下。」
顾寒深走了进来，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他走到林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Q，我们终于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