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葵的香气还沾在衣角。
林羡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
顾寒深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侧脸,连带着那些冷硬的线条都柔和了几分。
「这里离市区这么远,你平时怎么过来?」她突然开口。
他目视前方,嘴角勾了下:「以前总觉得,等事情了结了,就躲到这里来。」
「没想到真有机会带你来。」
林羡心里一动,刚想说点什么,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国外。
她皱眉划开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炸开刺耳的电流声。
夹杂着女人凄厉的哭喊,像指甲刮过玻璃。
「救……救我……」破碎的音节混着杂音钻出来,「他们知道了……U盘……」
林羡浑身一僵:「你是谁?!」
电流声骤然变大,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枪响。
通话被猛地切断,只剩下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握着手机的手在抖,指尖冰凉。
刚才那个声音……有点熟悉,又好像隔着层雾,怎么都抓不住。
「怎么了?」顾寒深一脚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转头看她,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出什么事?」
林羡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还亮着:「一个陌生号码,国外的。」
「里面有个女人求救,还提到了U盘……」
顾寒深拿过手机,指尖快速滑动屏幕。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查这个号码。」他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现在就查。」
林羡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打开笔记本电脑。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滚动。
心脏在腔里跳得像要炸开,刚才那声枪响像重锤,一下下砸在神经上。
「查不到具置。」她咬着牙,额角冒出汗,「信号被加密了,对方用了虚拟基站。」
「只能确定在东欧那边……」
顾寒深突然攥紧手机,金属外壳被捏得咯吱响。
他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是苏晴。」
林羡的呼吸瞬间停滞。
苏晴?
怎么会是她?
她不是已经出国了吗?
飞机应该早就落地了才对……
「不可能。」她摇头,声音发飘,「我送她上的飞机,航班信息是真的。」
「她怎么会……」
「航班是真的,但人不一定上了飞机。」顾寒深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周叔的人遍布全球,想在机场动手太容易了。」
「我们都被她骗了。」
林羡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骗了?
那个抱着她的手说谢谢的苏晴?
那个拜托她照顾顾寒深的苏晴?
怎么会……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抓住顾寒深的胳膊,指尖几乎嵌进他的肉里,「U盘不是已经交给警方了吗?」
「他们抓她什么?」
顾寒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算计:「U盘里的名单,警方只破译了一部分。」
「周叔在恐怖组织里有个代号叫‘幽灵’,真正的核心交易记录,苏晴手里可能还有备份。」
林羡的脑子嗡嗡作响。
所以从一开始,苏晴接近她就没安好心?
教堂里的慌乱,医院里的眼泪,全都是演的?
「那个求救电话……」她声音发颤,「是真的吗?还是圈套?」
「不管是不是圈套,我们都得接。」顾寒深发动车子,轮胎再次尖叫着冲上公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周明宇唯一的血脉。」
「周叔的残余势力要找替罪羊,那孩子是最好的筹码。」
林羡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前一秒还能笑着分食一碗粥,下一秒就可能掉进精心编织的陷阱里。
「我们报警吧。」她抓住最后一丝理智,「让警方联系国际刑警……」
「来不及了。」顾寒深打断她,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拐进一条岔路,「对方要的是我们,不是警察。」
「从打这个电话开始,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的还是那个国外号码。
这一次,顾寒深没有丝毫犹豫,划开了接听键。
「顾先生,别来无恙。」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东欧口音,「听到苏小姐的声音了?」
「她现在可是在我们手里,乖巧得很。」
顾寒深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可怕,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想要什么?」
「爽快。」对方低笑起来,笑声像破旧的风箱,「我要你手里的‘钥匙’。」
「别跟我装傻,周叔藏起来的那批军火,只有你知道在哪。」
林羡的心猛地一沉。
军火?
周叔居然还藏了一批军火?
连顾寒深都知道?
顾寒深的侧脸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我凭什么信你?」
「先让苏晴说话。」
「没问题。」对方似乎早有准备,很快,听筒里就传来苏晴压抑的哭声。
「寒深哥……救我……」她的声音气若游丝,带着浓重的鼻音,「他们打我……肚子好痛……」
「闭嘴!」沙哑的男声突然爆喝一声,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打了。
苏晴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气声。
「给你二十四小时。」对方的语气变得狠戾,「带‘钥匙’来指定地点。」
「敢耍花样,就等着收尸吧。」
「地址会发到你手机上。」
电话被挂断了。
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在循环。
林羡看着顾寒深,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钥匙’是什么?」
「周叔还藏了军火?」
顾寒深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是一批新型炸药,威力足够炸平半个城市。」
「周叔没来得及出手,就被我们打乱了计划。」
「他把炸药藏在了一个废弃的港口,只有我知道具置。」
林羡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
炸药?
半个城市?
这些词语像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太阳。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这种东西……你居然敢瞒着?」
「告诉你有用吗?」顾寒深转头看她,眼底布满红血丝,「除了让你更担心,还能有什么?」
「我本来打算等身体好点,就自己去处理掉。」
「处理掉?」林羡突然拔高声音,积压的恐惧和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怎么处理?你一个人去拆弹吗?顾寒深你是不是疯了?」
「你忘了自己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那现在呢?」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报警?让他们知道城市底下埋着能炸飞所有人的炸药?」
「还是眼睁睁看着苏晴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去死?」
林羡被堵得说不出话。
是啊,她能怎么办?
好像不管选哪条路,都是死局。
车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着顾寒深紧绷的下颌线,突然觉得很累。
「我们去救她吧。」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不能让周叔的罪孽,再牵连无辜的人。」
顾寒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市区的反方向驶去。
「地址发来了。」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坐标,「在郊区的旧码头,正好是藏炸药的地方。」
「他们是想一石二鸟。」
林羡的心沉到了谷底。
果然是圈套。
对方不仅想要炸药,还想把他们一网打尽。
「我们需要准备点东西。」顾寒深的语气冷静得可怕,「你去我公寓的保险柜里拿一样东西,密码是你的生。」
「我去取车。」
「什么东西?」林羡追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他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别离开我身边。」
林羡点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顾寒深的公寓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林羡用备用钥匙打开门时,心脏还在狂跳。
客厅里的一切都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只是茶几上多了个相框,里面是她和他在向葵花田里的合影。
照片上的她笑得一脸傻气,他则眼神温柔地看着她。
林羡的鼻子突然一酸。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
指尖在密码盘上按下自己的生,「咔哒」一声,柜门弹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她打开盒子,瞳孔猛地收缩。
里面是一把改装过的,枪口闪着冷冽的光,旁边还放着几发。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林羡拿起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把枪塞进包里,刚想转身,手机突然响了。
是张警官。
「林小姐,不好了。」张警官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我们破译U盘时发现,周叔的同伙里有个内鬼,是我们警局的人!」
「他把U盘的内容泄露出去了,还带走了所有关于军火交易的卷宗!」
林羡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内鬼?
难怪对方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连警方的行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张警官,你现在在哪?」她握紧手机,声音发紧。
「我在去旧码头的路上,收到说那里有动静。」张警官的声音里夹杂着风声,「你们千万别过去,太危险了!」
林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张警官也去了旧码头?
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张警官,你听我说,别过去!」她对着手机大喊,「那是个圈套!」
「来不及了,我已经看到码头的灯光了。」张警官的声音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如果……如果我出事了,记得把卷宗的备份交给……」
话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一声枪响。
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忙音。
林羡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她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
张警官……死了?
那个在警局里认真做笔录,说要保护证人的张警官,就这么死了?
一股难以遏制的愤怒和恨意从心底涌上来,像野草一样疯狂滋长。
她弯腰捡起手机,不管屏幕碎成什么样,转身就往外跑。
顾寒深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林羡跑出来,掐灭了烟迎上去。
「拿到了?」他问。
林羡点头,把张警官的事告诉了他。
顾寒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一拳砸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群!」他咬着牙,眼底是翻涌的意,「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我们快走吧。」林羡拉着他的手,掌心全是汗,「再晚就来不及了。」
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一路朝着郊区的旧码头狂奔。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只有车灯劈开一道惨白的光,照亮前方崎岖的路。
林羡看着顾寒深紧绷的侧脸,突然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活不下去了……」
「没有如果。」他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我们都会活着回来。」
「我答应过你,要带你看遍所有的向葵花田。」
林羡笑了笑,眼眶却红了。
她从包里拿出那把枪,笨拙地往里面装。
指尖一直在抖,好几次都没对准弹槽。
顾寒深腾出一只手,覆在她的手上,帮她把一颗颗装进去。
他的掌心很烫,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别怕。」他低声说,「有我在。」
林羡点点头,把枪握紧了些。
是啊,有他在。
不管前面是什么刀山火海,她都陪着他一起闯。
旧码头远远地出现在视野里,废弃的集装箱像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黑暗中。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味。
顾寒深把车停在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的草丛里,熄灭了车灯。
「把这个戴上。」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微型对讲机,塞进她耳朵里,「保持联系,千万别乱跑。」
林羡点头,看着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把长长的砍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你用这个?」她惊讶地问。
「枪太吵,容易惊动他们。」他掂了掂手里的刀,眼神冷冽,「而且,有些账,得用刀算才够味。」
林羡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他说的是周叔,是那些害死张警官的人,是所有让他们不得安宁的。
「走吧。」他拉起她的手,朝着码头深处走去。
脚下的碎石发出「嘎吱」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越靠近码头中心,空气中的味就越浓。
隐约能听到集装箱后面传来说话声,夹杂着女人的啜泣。
是苏晴的声音!
林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往前走,却被顾寒深一把拉住。
「等等。」他压低声音,指了指前面的集装箱,「有埋伏。」
林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个黑影躲在集装箱后面,手里拿着枪,正警惕地盯着四周。
顾寒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朝另一边扔过去。
「哐当」一声,石头砸在铁皮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那几个黑影立刻警惕地朝声音来源看去,手里的枪也对准了那边。
「就是现在!」顾寒深低喝一声,拉着林羡猛地冲了出去,躲到另一个集装箱后面。
他手里的砍刀一挥,悄无声息地割断了一个没反应过来的守卫的喉咙。
鲜血喷溅出来,染红了他的侧脸。
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眼神冷得像冰。
林羡捂住嘴,强忍着没吐出来。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别分心。」顾寒深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提醒,「记住我教你的,瞄准了再开枪。」
林羡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
她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要么人,要么被。
他们小心翼翼地朝着声音来源靠近,一路上又解决了几个守卫。
顾寒深的动作快得像风,刀刀致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林羡则跟在他身后,负责警戒,好几次都差点被发现,幸好有惊无险。
终于,他们在一个巨大的集装箱后面停了下来。
里面传来沙哑的男声,正是那个打电话的人。
「……等拿到炸药,就把顾寒深和那个女人一起解决掉。」他的声音带着阴狠的笑意,「苏晴和她肚子里的孽种也别留着,周叔的仇,总得有人偿。」
「那批炸药真的能炸平半个城市?」另一个声音问。
「当然,」沙哑的男声得意地说,「这可是周叔花了大价钱弄来的,本来是想给顾家一个惊喜,没想到便宜了我们。」
「等事成之后,我们拿着钱远走高飞,谁也找不到我们。」
林羡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果然是想炸掉城市!
这群疯子!
顾寒深对着她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从左边包抄,自己则从右边绕过去。
林羡点头,握紧枪,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绕到集装箱的另一边。
就在这时,集装箱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苏晴被绑在椅子上,头发凌乱,脸上带着伤痕,看到林羡,眼睛猛地睁大了。
「林羡?!」她失声喊道。
「不好!」沙哑的男声低吼一声,一把抢过旁边人的枪,对准了苏晴,「顾寒深,我知道你来了!」
「出来!不然我现在就了她!」
林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刚想冲出去,却被顾寒深一把拉住。
他对着她摇摇头,眼神示意她别冲动。
「我在这里。」顾寒深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的刀还在滴着血,「放了她,我把炸药的位置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