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我躲进厕所，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我给那个小额贷公司打了个电话。
对方接得很快，一听是林悦，语气立马变了。
“林女士，终于联系上您了。
我们给您发了无数条短信，打了无数个电话，您都把我们拉黑了。
怎么，现在想还钱了？”
拉黑？
我从来没有接到过催收电话。
“我没拉黑过你们。”
“少来这套。
您留的紧急联系人，陈浩，刘翠萍，我们都打过。
刘翠萍说您出国了，陈浩说您产后抑郁，让我们别扰。”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还有陈浩。
出国？产后抑郁？
“我想确认一下。”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抖。
“这笔钱，这六年，还过吗？”
“头半年还过，每个月只还最低还款额。
后来就断了。
林女士，利息加上滞纳金，现在是一天一个数。
我劝您赶紧处理，不然我们就要上门了。”
“别上门。”
我急切地开口。
“我会处理。
给我三天时间。”
挂了电话。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岁。
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
这就是产后抑郁的我？出国躲债的我？
陈浩。
我的丈夫。
他不仅知道。
他还帮着遮掩。
他帮着他妈，把催收的电话挡在了我不知道的世界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天为了几块钱菜钱精打细算，做着买学区房的美梦。
而他们，心安理得地看着我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我走出厕所。
陈浩正陪着婆婆看电视，母子俩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呢？”
我走过去，坐下。
“在看那个小品，太逗了。”
陈浩指着电视。
“这人傻不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我也笑了。
“是挺傻的。”
我看着陈浩的眼睛。
“陈浩，手机借我一下，我手机没电了，查个快递。”
陈浩愣了一下，把手机递给我。
“密码你知道，苗苗生。”
我拿过手机，转身进了卧室。
苗苗生。
5月20。
也是我背上这笔债的子。
我打开了他的微信。
搜索关键词：“妈”。
消息很多。
大部分是家长里短。
我往上翻。
翻得手指发酸。
终于，在2021年6月，我看到了那条消息。
【儿子，那边的催收电话又打来了，说要上门。
你赶紧拦住。
】
【知道了，我跟他们说林悦病了。
妈，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把这坑填上？三十万啊，不是小数目。
】
【急什么！我现在手气顺，过两天就能翻本。
再说了，那是林悦的征信，又不是你的，你怕什么？只要不让她知道，这事儿就没发生。
】
【那以后买房怎么办？】
【以后再说以后的。
先把眼前这关过了。
儿子，妈可是为了给你还赌债才去借的，后来拆东墙补西墙才用了这一招，你可不能没良心。
】
我死死盯着屏幕。
赌债。
陈浩赌博？
我从来不知道。
我继续往下翻。
【我知道。
妈，这次要是翻本了，赶紧把钱还上。
林悦最近查账查得紧。
】
【放心吧。
她那个脑子，只要我不说，你哄着点，她一辈子都发现不了。
】
我截了图。
把图片发到我的微信上，然后删除聊天记录。
清除后台。
把手机放回床头柜。
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真相。
陈浩赌输了钱，婆婆为了救儿子，设局骗了我的身份证，贷了款去填窟窿。
然后这对母子，在之后的六年里，若无其事地看着我省吃俭用，看着我为了这个家付出一切。
甚至现在，还要演一出“买学区房”的戏码。
如果今天我没去银行。
如果征信没出问题。
他们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或者是，等首付凑齐了，他们会想办法把这笔钱骗走，再次去“填窟窿”？
我想起陈浩前两天说：“首付要是差点，可以先用你的公积金贷一部分，剩下的我去想办法。”
他是想把我也榨。
卧室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