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时,我仍然在那片山林之中。
晨露深重,我单薄的衣衫仿佛露着风,冻得牙关轻颤。
腿上伤口的鲜血已经凝固,每走一步,都有种撕裂般的痛感。
我艰难地迈步,直到天光熹微,这才回了唐府。
后院为我开门的是我的丫鬟春儿,见我这副狼狈的样子,眼泪马上涌了出来。
「夫人,你怎么……」
她哽咽着,眼底满是心疼和悲愤,「老爷和二小姐回来却没见你,我急得不行,小少爷却说夫人和奸夫厮混私奔去了……
「我求老爷让我来寻你,二小姐却说什么主子便养什么样的狗……」
她说到这里,已经委屈悲痛得口齿不清了。
我这才发现,她袖口露出的半截皮肤,满满的红痕和青紫痕迹,触目惊心。
「她打你了?」
我握住她的手腕,努力抑制心头滔天的怒火。
春儿被痛得一缩,抹了把泪,抽出手将袖子往下拉了拉。
「无事,比起夫人受过的苦,春儿这些不算什么……
「老爷现在和二小姐,压就不背着人了。
夫人,您要早做决定,否则,后定会吃更多苦。
」
她焦急又心疼,看见我衣衫沾满的血渍,更是忍不住哭起来。
幼年时,母亲早逝,我被养在祖母那处,林安情却被小妾带走。
从那时起,她就记恨起我来。
恨我能得识字学武,恨我年少成名,被称京城贵女。
但她不知,她在与父亲撒娇,与密友游春玩闹时。
我却抄书抄的双手颤抖,被夫子的戒尺打到双手红肿,被烈马掀翻一次又一次……
后来,我被父亲指婚给唐修茂。
她更是恨得牙痒,费了劲儿往这儿凑。
是我太过软弱。
父亲死后,我从小磨练出的血性,在每照顾孩子,管理后宅中,消散殆尽。
但好在苍天有眼,死过一次的我已经将复仇刻在了骨子里。
我回握住春儿的手,喉间像被怒火灼烧,只挤出一个“好”字来。
刚走进我的院中,一声娇笑突兀响起:
「哟,姐姐这是私会完了?
「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激烈呀……」
她话音刚落,唐修茂就大步上前,抡起胳膊,卯足了劲儿,反手一个巴掌。
啪得一声。
我被扇得脸上瞬间红肿起来,耳边一阵嗡鸣。
若不是春儿及时扶住,怕是要跌入旁边的池子中。
「你个荡妇,还有脸回来?
「借口说什么为孩子祈福,原来是要去行此等污秽之事,原来护国公教出的,不是清白贵女,而是人尽可夫的妓女啊。
」
他涨红着脸,言语毒辣。
文人墨客那份端方含蓄全无,粗鄙尖酸得像市井乞儿。
我咧开嘴笑了。
笑我曾经何等愚蠢,竟被他伪装的深情骗得团团转。
「真恶心,这副样子怎配作父亲妻子?」
阿诺也走上前,嫌恶地捂住鼻子,「父亲,休了她算了。
「怕是青楼的妓子,也不这表里不如一的贱妇要净些,不知她在外私藏了多少奸夫呢。
」
听到阿诺说休妻,唐修茂的眼底显然掀起了一阵波澜。
欣喜一晃而过。
但冷静下,他还是摆手,「来人,将这脏东西关进柴房,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开门。
包括送水送饭。
」
几名护卫上前,钳制住我的手臂,就要把我往柴房拖。
春儿在地上磕头,砰砰砰好几声,为我求情。
最后额头上都渗出血来。
我的心像被死死揪起,恨不得当场把唐修茂活剥生吞。
「大人!皇上……」
突然,一名护卫疾跑而来,语气颤抖。
「皇上带人,正往唐府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