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把卧室让给了他,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夜,沙发太小了,我本伸不开腿,只能蜷缩着。窗外的蚊子从纱窗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我耳边嗡嗡地叫,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流,浸湿了沙发套。
我想不通,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好好活下去,为什么就这么难?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多就起床了,煮了两碗面条,给林建国端了一碗。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端起碗就吃,吃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说:“今天我跟你去你单位看看,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官,每天都在什么,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样,连钱都赚不到。”
我心里一动,点了点头:“好,我带你去。”
我正想让他亲眼看看,我每天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样的。我想让他知道,他嘴里的“当官”,到底有多辛苦,有多不容易。
早上七点半,我带着林建国出了门,挤上了去单位的公交。早高峰的公交,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我和林建国被挤在中间,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林建国一辈子没挤过这种公交,被挤得脸都红了,嘴里不停地骂骂咧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我每天,都是这么过来的,八点十五,到了单位,我先去打卡,然后换上了工作服,坐在了窗口的工位上。林建国就被我安排在窗口旁边的等候区,坐在椅子上,看着我。
八点半,窗口正式开放,群众一下子就涌了进来,第一个过来的,是一个阿姨,要给孙子办医保,但是手续不全,少了户口本。我耐心地跟她解释,需要带户口本才能办,阿姨一下子就火了,拍着窗口的玻璃,对着我就骂:“你什么态度?我大老远跑过来,你说不能办就不能办?不就是一个户口本吗?我孙子的身份证都带来了,你通融一下怎么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就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为难我们老百姓!”
阿姨骂了足足有二十分钟,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我一直陪着笑脸,一遍又一遍地跟她解释政策,跟她说需要什么材料,怎么办理,嗓子都哑了。旁边的林建国看得脸都黑了,好几次想站起来跟阿姨理论,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好不容易把阿姨劝走了,后面的人又接了上来,办社保的、开居住证明的、申请低保的、咨询补贴的……一个接一个,我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嘴里不停地说着,手里不停地敲着键盘,打印材料,盖章,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林建国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从一开始的怒气冲冲,到后来的疑惑,再到后来,脸色越来越沉,越来越难看。
中午十二点,终于到了休息时间,窗口的人少了。我站起来,腿都麻了,嗓子得快要冒烟了,喝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我走到林建国面前,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走吧,去食堂吃饭。”我轻声说。
单位的食堂,是自助式的,一荤两素十块钱。我打了两份饭,找了个位置坐下,把自己碗里的几块排骨,都夹到了林建国的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