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吧?比你那些老旧的东西好看多了。”
我盯着那道划痕。
外婆的字迹。
被熔了,被锤了,被打成了别人的嫁妆。
但那个“禾”字,还有一笔没消净。
它在凤镯内侧,像一道伤疤。
“好看。”我说。
回去的路上,钱桂芳心情好,难得跟我多聊了几句。
“禾禾,你也别怨妈。”
“等你生了儿子,妈给你的绝对比这个好。”
我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
她到现在还觉得,一切都可以用“以后补给你”来抵消。
她不知道我已经在Excel表格里记了七十三笔账。
她更不知道,昨天下班后,我拐进了城南那条路。
一室一厅,朝南,采光不错。
我交了三个月押金。
05
离婚礼还有两周。
那天我提前下班回家取资料,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衣柜被翻过。
我妈妈的首饰盒不在了。
那个首饰盒里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金戒指。
我妈的婚戒。
她去世的时候我才十一岁。
爸爸把妈妈的婚戒给了我,说:“这是妈妈唯一留给你的东西,你替爸保管好。”
我找遍了整个房间。
没有。
我冲下楼。
钱桂芳不在家,方建国在客厅看电视。
“爸,您看到我妈妈那个旧首饰盒了吗?”
方建国摇头。
“不知道,你问你妈。”
我拨了钱桂芳的电话。
“妈,我妈的首饰盒呢?”
“哦那个啊,里面不就一个小金戒指嘛。”
“克数太小,打不了什么东西。”
“我让金店师傅给融进婷婷的金耳环里了,显得分量足。”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你说什么?”
钱桂芳的语气理直气壮。
“你妈那戒指都发黑了,戴出去寒碜。”
“融了还能发挥点作用。”
“你别老是小气兮兮的——”
我挂了电话。
坐在地上,背靠着衣柜。
那枚戒指,只有8克。
钱桂芳说得对,打不了什么东西。
可那是我妈戴了十三年的婚戒。
是她留在这世上最后的温度。
我十一岁的时候,把它用红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
后来长大了,放进首饰盒,锁在柜子深处。
每年妈妈忌,我会拿出来看一看,擦一擦。
现在它变成了赵婷婷的金耳环。
我没有哭。
想哭,但眼睛得发疼。
我打开手机,给方锐发了一条消息。
“你妈把我妈的婚戒也熔了。”
过了十五分钟,他回复。
“我回来再说。”
又是“回来再说”。
晚上方锐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就开口了。
“这个事是妈不对,但你也别太激动。”
“八克金子值不了多少钱,我给你买个新的——”
“方锐。”
我打断他。
“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说’买个新的’?”
“你觉得五十万的金器买个新的就行?”
“你觉得我妈的婚戒买个新的就行?”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
我没把话说完。
因为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不是愧疚,不是心疼。
是不耐烦。